那一掌不算重,留的也只是浅浅皮外伤,分寸拿捏得极好,甚至还借着他还未成年的借口,将宫子羽推上了“都成年了当执刃了还不成熟”的风口。
唐琳静静听着,眸光微动,将其中利害看得一清二楚。
宫尚角向来深谋远虑,行事从不做无用之功,这一掌,打得体面,也打得算计。
——这样自然就能更名正言顺地说自己看不惯。
她望着宫远徵脸颊那处泛红的印子柔声开口,语气温和平淡,
“再怎么是做样子,皮肉淤红晾久了也难消。你自己不愿动手,便让我来吧。”

话音落,她不等宫远徵拒绝,已然转身走到药架旁。
指尖轻拨一排排瓷瓶,熟稔取下一罐调好的消肿药膏,又拈了一方干净的棉帕。
回身走到他面前时,宫远徵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步,眉眼间泛起几分不自在的局促,耳尖又悄悄染了浅红。

“不必……”
他还想嘴硬推辞,维持那点仅剩的傲气。
唐琳却抬眸看向他,眼神沉静又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
“别动,不过是上药而已。你精通药理,该知道放任淤红留在脸上,总要好几日才褪得干净。”

她步子轻缓靠近,站定在他身前,抬手示意他稍稍侧脸。
后院的风轻轻拂过,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又微妙。
宫远徵脊背绷得笔直,心底万般不自在,本想冷言推开,可看着唐琳坦然平和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拉不下脸乖乖顺从,又做不出厉声驱赶的模样,只能别扭地别过半边脸,下颌线绷得紧绷,眼神刻意飘向院外草木,绝不与她对视。
嘴上虽没再反驳,周身却依旧拢着一层疏离倔强,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
唐琳指尖沾了一点微凉药膏,动作轻柔至极,缓缓凑近他脸颊,小心翼翼往那处红印上轻轻抹开。
指尖微凉,触碰到肌肤时带着一丝细微的暖意,温柔得没有半分力道。
宫远徵身子倏然一僵,呼吸猛地滞了半拍,随即下意识放轻。
面上故作冷淡漠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耳尖的红意却越染越深,全然藏不住少年人被女子这般近距离触碰的窘迫、羞赧与别扭。
待药膏细细抹匀,唐琳微微俯身,对着那处泛红的地方轻轻吹了两下。
温软气息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消解了几分药膏的凉意。
宫远徵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声音绷得有些发哑,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低斥,

“……做什么。”
唐琳动作未停,语气平平淡淡,像早已习惯这般照料伤势,
“吹一吹,散凉消肿,好得快些。”

宫远徵抿紧唇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僵着身子不敢动,不肯看她半分,语气绷得又硬又别扭,带着少年人无处安放的羞恼,

“不必多此一举,一点小伤,何须这般小题大做。”
“合该小题大做些,不能因为伤口小就不当回事。再说,我上药手法也算是自幼练熟的,也不算委屈了三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