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深深看了她片刻,寒冽的眉眼间神色未松,却也再没有继续追问刁难。
一旁的宫远徵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打破了院中沉寂,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打圆场意味,

“哥,不过是恰巧路过罢了,唐姑娘本就无心偷听,何必这般严苛。”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唐琳递了个宽慰的眼神。
少年人嘴硬心软,看似顽劣,实则早已不愿见她被兄长这般盘问施压。
宫尚角有些意外,狭长的眼眸微敛,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宫远徵。
他了解自家弟弟性情。
乖张桀骜,随性散漫,向来只随自己心意行事,极少会主动为外人开口解围,更何况还是个初识不久的外族女子。
夜风拂动他肩头墨黑狐毛斗篷,翻起一缕冷寂衣袂,眉眼间的寒霜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松不弛的审慎。
他沉沉看了宫远徵一眼,暗含几分训诫,却并未出言驳斥。
转而又将视线落回唐琳身上,眸光沉静如寒潭,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语气依旧清冷端严,

“既知分寸,便恪守宫门夜规。往后入夜,莫再在外随意游荡。”
这话算是就此揭过,不再深究方才偷听之事。
唐琳闻言心头微松,浅浅屈膝颔首,语声温雅恭顺,
“多谢二公子,唐琳记下了,往后定会谨守规矩,不再逾矩。”

她姿态温顺,却依旧风骨自持,没有半分惶恐谄媚。
宫远徵见此事就此揭过,悬着的一颗心也轻轻落了下来,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短刀,眉眼间漾开几分慵懒笑意。
他侧头看向唐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缓和气氛的轻佻,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照,

“听见了吧,我哥向来这般刻板较真,你别往心里去。”
(宫尚角:?)

“夜深露重,你身子本就孱弱,也该早些回住处歇息了。”
话语里暗含着催她离去的意思,既免得再被宫尚角深究盘问,也顾着她的身子。
宫尚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与了然。
宫远徵素来冷眼待人,平时更是除他之外看谁都不顺眼,从不轻易对谁流露体恤。
如今这般不像他,已然显而易见。
他没有点破,只是神色依旧淡漠,立于晚风之中,周身清冷气场缓缓敛去几分,只淡淡颔首,算是默许了宫远徵的话。
于是,在宫家双子的注视下,她步履从容安然,顺着庭院小径静静离去,自始至终沉静有度,不慌不怯。
一点看不出不久前被人戳破了偷听的样子。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宫远徵望着那道清瘦身影,眼底笑意淡了几分,眸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惦念。
宫尚角侧过眼,清冷目光落在自家弟弟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意味,

“你倒是对她格外上心。”
宫远徵闻言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顽劣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起短刀,斜倚着廊柱漫不经心挑眉。

“哥你这话从何说起?”
他刻意避开宫尚角深邃审视的目光,语气带着少年人惯有的嘴硬,

“不过是瞧她身子孱弱,又守规矩知分寸,随口提点一句罢了,哪谈得上什么上心。”
嘴上极力遮掩,可耳尖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分明是被兄长一语戳中心思的慌乱。
宫尚角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了然。
信吗?
当然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