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邻居的闲话

沈薇离开父亲家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楼梯间停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向小区花园。父亲和林婉还坐在长椅上，林婉正低着头给父亲剥橘子，剥好一瓣就递到父亲嘴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照在林婉脸上，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沈薇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警报从“小心”直接拉到了“高危”。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根本没用，她必须主动出击。

电梯门开了，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手里拎着菜篮子，看见沈薇，立刻露出了熟络的笑容：“小沈，又来看你爸啊？”

“嗯，王阿姨。”沈薇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爸最近气色好多了，精神头也足。”王阿姨笑着说，“那个林护工是真不错，又细心又有耐心。我早上遛狗看见他们在花园，有说有笑的，你爸都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沈薇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应了声“是啊”。

电梯缓缓下降，王阿姨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对了小沈，你爸是不是打算认林护工做干女儿啊？”

沈薇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您说什么？”

“我前天早上听你爸在楼下跟老李头聊天，说林护工对他比亲闺女还亲，想跟她认个干亲。”王阿姨没注意到沈薇骤变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要我说啊，认个干女儿也挺好，多个人照顾你爸。你工作忙，总不能天天守着，有个贴心人在身边，你也能放心不是？”

沈薇觉得喉咙发干，连声音都有些发紧：“我爸……真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电梯到了一楼，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走出去，回头又补了一句，“你爸还说，林护工身世可怜，从小没爹没妈，把她当女儿疼，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沈薇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快要关上，才反应过来按了开门键。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她站在楼下的香樟树阴影里，又看向花园的方向。林婉已经推着父亲走到了池塘边，父亲手里拿着面包屑，一点点往水里撒，锦鲤围过来抢食，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婉弯腰凑在父亲耳边说着什么，父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可沈薇看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认干亲。

她知道，法律上干亲并没有继承权。可情感上，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父亲已经开始把林婉当成“家人”了。一旦这种情感纽带扎了根，后续再想让他收回赠予、推翻遗嘱，就难上加难了。

“比亲闺女还亲。”父亲真的会说出这种话吗？还是王阿姨听错了？

沈薇突然想起前几天父亲在电话里说的话：“她晚上不睡觉……她在偷我的梦。”

那个清醒、恐惧的父亲，和这个想认林婉做干女儿的父亲，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还是说，父亲一直在两个状态里摇摆——清醒的时候害怕林婉，被药物影响、脑子糊涂的时候，又极度依赖她？

她必须弄清楚，林婉给父亲吃的到底是什么药，那个“纽带”到底有什么作用。她必须搞明白这个骗局的全部套路。

沈薇慢慢走到花园边缘，躲在一棵海棠树后面，远远看着池塘边的两人。她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密封袋，碎纸片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那些被撕碎的文字，那些藏在温柔面具下的恶意，那些被伪装的虚假情感——总有一天，都会被她揪出来，晒在阳光下。她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