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二节:被撕碎的真实

记忆猎人

书房的门缓缓推开,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旧书的霉味、樟脑丸的刺鼻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父亲已经戒烟十年了,可这味道好像已经渗进了木头纹理里,挥之不去。

沈薇没开房间的大灯,只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房间里扫过。

房间比她记忆中更拥挤。三面墙都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考古报告、地方志,还有一摞摞泛黄的线装书。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堆着不少东西:药盒、老花镜、几本翻开的书、一沓旧报纸,还有一个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的东西——

一台碎纸机。

那是台普通的家用碎纸机,插着电源,绿色的指示灯亮着,处于待机状态。可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父亲从来不用这种东西,他总说:“写在纸上的东西,哪怕是错的,也是日子留下的痕迹,不能随便毁了。”

沈薇快步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打开了碎纸机的废纸盒。

盒子里装满了细长的碎纸条,大多是白色的打印纸。但最上层,混着几片颜色不一样的浅黄色碎纸,纸上还有淡淡的暗纹。

沈薇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她认得这种纸!

前年父亲立遗嘱的时候,她陪着去公证处办的手续,用的就是这种特制的浅黄色纸张——说是防伪、耐保存,专门用来写法律文书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片浅黄色碎纸捡出来,摊在书桌的玻璃台面上。碎片很小,每片还不到一厘米宽,但上面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来。

第一片上,能看到“……赠予……”两个字;

第二片,是“林婉女士……”;

第三片,有“房产份额百分之……”;

第四片,是父亲的名字:“沈国栋亲笔……”。

沈薇只觉得一阵眩晕,赶紧扶住桌沿才站稳。她深吸了好几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在废纸盒深处翻找起来,手指在冰冷的碎纸屑里一点点摸索。

又找出了几片碎纸。她把它们拼在一起,更多字迹露了出来:

“……本人沈国栋,自愿将名下位于XX路XX号XX室房产的30%份额,赠予林婉女士,以感谢其长期以来的悉心照料……”

后面的字迹碎得厉害,拼不完整,但核心信息已经足够明确了。

30%的房产份额,赠予林婉。

这不是小数目。父亲这套房子是当年的教授楼,虽然老旧,但地段极好,现在市值至少八百万。30%就是两百四十万。一个护工,才照顾父亲三个月,就能拿到两百四十万的“感谢费”?

沈薇跌坐在地板上,盯着那些碎纸片,脑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疯狂运转。这遗嘱是什么时候立的?父亲是怎么立的?他虽然有时候认知不太清楚,但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决定把这么大一笔资产,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护工?

林婉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是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还是用了别的手段?

沈薇突然想起了那个叫“纽带”的药。想起父亲最近越来越顺从的样子,想起他看林婉时那种近乎依赖的眼神。

情感操控,再加上药物辅助,最后设下法律陷阱。这一步步,环环相扣,根本不是偶然。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父亲有个习惯,重要的文件都会放在书架第二排的一个铁盒子里。房产证、户口本、合同、遗嘱副本,全在里面。

沈薇很快找到了那个深灰色的铁盒子,上面带个密码锁。她先试了父亲的生日,锁没开;又试了母亲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的一声,锁开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证件:房产证、户口本、父母的结婚证、母亲的死亡证明,还有一份崭新的遗嘱。

公证书上的日期显示,这份遗嘱是两周前立的。

沈薇翻开遗嘱,里面的内容和碎纸片拼出来的一模一样:自愿赠予林婉30%的房产份额。后面还有一条附加条款,看得她浑身发冷:如果沈薇对这份遗嘱提出异议,林婉的份额自动提升到40%。

最后是父亲的签名。笔迹虽然有些颤抖,但确实是他的字。公证处的公章、两个见证人的签名,一应俱全,看起来完全合法。

沈薇把遗嘱放回铁盒,重新锁好,坐回书桌前。现在,所有的碎片都串起来了。

林婉是张承的现女友,张承又频繁和“景明生命关怀”来往,而这个机构的赵景明,还牵扯着以前的灰色资金。父亲在林婉的“悉心照料”下,立了新遗嘱,把两百多万的资产给了一个只认识三个月的护工。

这不是简单的老人糊涂,也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场有预谋、有步骤、有组织的情感诈骗。甚至可以说是“情感谋杀”——用温柔当毒药,慢慢毁掉一个人的判断力,然后光明正大地抢走他的财产。

而林婉,恐怕只是这个骗局里的一个执行者。她背后还有张承,有赵景明,还有整个“景明生命关怀”织起来的大网。

沈薇立刻拿出手机,把那些碎纸片和遗嘱一页页拍下来。然后她把碎纸片小心地收起来,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袋里,塞进内衣口袋——这是最安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又仔细清理了自己在书房留下的痕迹,确认没有遗漏后,锁上书房门,把钥匙放回父亲的枕头底下。

整个过程花了三十七分钟。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离林婉回来还有一段时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