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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海边的陌生人

记忆猎人

那张照片是在海边拍的。夕阳把海水染成了金红色,沙滩上拉着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笑得又甜蜜又羞涩。

那个女人,是林婉。

她穿着碎花长裙,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一只手举起来比着幼稚的V字手势。这是沈薇从来没见过的林婉——年轻、放松,眼睛里有光,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刻意的温柔和拘谨。

男人侧着脸,正低头吻林婉的额头,只露出半边轮廓。可就是这半边轮廓,沈薇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认得那道高挺的鼻梁,认得那两片薄得像刀锋的嘴唇,认得那条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耳朵上那颗米粒大小的深褐色痣——在左耳耳垂上。

张承。

她的前男友,那个差点和她结婚的男人。

三年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堵得沈薇喘不过气。

那是纽约的秋天,沈薇在FBI艺术犯罪组工作的第三年,张承在一家跨国投资公司做并购顾问。他们是在切尔西画廊的开幕酒会上认识的,当时张承端着香槟走过来,笑着跟她说:“你盯着那幅波洛克看了十分钟,眼神不像在欣赏,倒像在给尸体做检查。”

他说对了,那幅波洛克是赝品,沈薇正用随身携带的紫外灯检查上面不合时宜的荧光剂。

他们聊了一整晚,张承懂艺术,懂金融,还懂她最爱的黑泽明电影,两个人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投缘。三个月后,他搬进了沈薇在布鲁克林的公寓;一年后,他在帝国大厦顶楼向她求婚,戒指盒里除了钻戒,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全球十二个考古遗址,他说要陪她一个个去看看。

她答应了。

可就在婚礼前三个月,沈薇在调查一桩宋朝官窑洗诈骗案时,发现张承的银行流水有几笔异常转账。金额不算大,但来源可疑,都是几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她问张承,他只说是“艺术品投资”,眼神却一直飘向窗外,不敢看她。

后来,她在张承的车里发现了一张酒店房卡,登记的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入住时间正好是他们冷战的那一周。

沈薇没吵也没闹,她把房卡放回原处,回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的时候,张承正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她在餐桌上留下一封分手信,只有一句话:“张承,好自为之。”

从那以后,张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给她回信息,也没找过她。共同的朋友说,他很快就有了新女友,“特别温柔,好像是个护士或者护工,反正很会照顾人。”

当时沈薇的心已经碎了,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可现在,三年后,这些破碎的片段,竟然以这样残忍的方式重新拼在了一起。

林婉,张承的新女友,那个“很会照顾人”的护工,竟然出现在了她父亲身边,还成了父亲最依赖的人。

巧合?沈薇根本不信什么巧合。在她以前的工作里,所谓的巧合,大多都是人为安排的。

“沈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林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刻意的关切。

沈薇的拇指下意识地在林婉的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没想到,屏幕竟然解锁了。

主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风景图,蓝天白云雪山,没什么特别。她飞快地点开拨号界面,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按下了拨打键。

几秒钟后,她的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找到了,原来掉卧室了。”沈薇挂断电话,把林婉的手机放回原位。屏幕很快自动锁屏,那张刺眼的合照又重新出现,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

林婉走过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任何异常:“可能是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这儿了。”她笑着解释,仿佛那张锁屏照片只是一张普通的情侣合照,仿佛她根本不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沈薇的前男友。

又或者,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沈薇走进卧室,从床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来电号码正是林婉的。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这是巧合,概率有多低?前男友的现女友,刚好成了自己父亲的护工;张承最近频繁接触一家叫“景明生命关怀”的机构;而这个机构的负责人赵景明,又可能和三年前的诈骗案有关。

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黑暗中慢慢浮现。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没答案: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林婉是张承派来的,是想报复她当年的分手吗?还是有更大的图谋?如果是赵景明的安排,为什么要牵扯进张承?又为什么偏偏选中她的父亲?

沈薇走出卧室,林婉已经重新拖起了地,嘴里还哼着歌,调子轻快,正是刚才父亲唱过的《茉莉花》。父亲靠在轮椅上打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几上的绿萝上,叶片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平静。可沈薇的后背,却凉得像浇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