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帷瘫坐在地上,发丝凌乱,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她死死盯着雪静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们是神通广大的法师。是穿金戴银的名门望族。你们试过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被人欺凌,受人践踏的日子吗?侍鳞宗说要保护世人、怜爱苍生。那我问你们,旧城郭的人算不算苍生?旧城郭彻夜不绝的啼哭,你们听不见是吗?
雪静姝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看着罗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冷冷地嗤笑一声,声音如冰泉般清冽:
这不是你对玉小姐痛下杀手的理由!她对你是以真心,可你呢?你用虚情假意骗了她!

武拾光也沉声开口,目光如炬:

那你也不该对玉小姐下手,她把你拉出泥潭,就算心中不甘,也不敢向怨恨指向她。

我只是不想再饥寒交迫,朝不保夕,我不想放弃眼前的富贵安逸,有错吗?
罗帷歇斯底里地喊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雪静姝只觉得心里泛起一丝悲悯和可惜。她看着罗帷,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欲望吞噬的灵魂。
人心难测,你比妖还可怕。

她轻声叹息。
罗帷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但我认了。
寄灵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抹酸涩苦楚。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众生。

淋过雨的人,本应更愿意为别人撑伞。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你却把别人好意借你的伞据为己有。
武拾光冷哼一声:

妖懂感恩,你连妖都不如。
柳为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他望着屋顶,眼神空洞而惆怅:

世间多薄凉,难得有心人。我一直在找那个有心人,生生世世,茫茫人海、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罗帷,眼中满是痛惜,

而你,你却一心想杀死那个唯一真心待你的人。

几百年了。这人心,我终究还是不懂。
雪静姝走到柳为雪身边,俯身将他扶起。他的身体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玉笙帷的房间。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柳为雪从怀中掏出一本红色的礼册,递给武拾光,声音虚弱:

拿去,施法烧掉就能解除死咒。
武拾光接过礼册,带着寄灵转身走向凉亭。雪静姝与柳为雪走进屋内,她回头看了眼雾妄言姐妹二人,轻声道:
姐姐,屋外就交给你们了。

她将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走向柳为雪,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值得吗?

柳为雪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曾经觉得值得,现在只觉得是徒劳,是我被执念困住了,我找了王生几辈子,我心里清楚,她早就已经不是王生了。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玉笙帷,又看了一眼雪静姝,眼中满是感激,

幸好有你,多亏你发现了蹊跷,不然,笙帷就真的死了。
雪静姝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如冷泉,开口道:
人心薄凉,玉小姐当真是真心错付,她本以为罗帷会跟她一起离开,没想到,却被狼咬了一口。

柳为雪看着玉笙帷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刚想抬起手使用妖术治疗她,雪静姝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
柳为雪不解地看着她。
雪静姝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还敢使用妖力,真是不要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来。

她抬手施法,紫色的妖力如流水般注入玉笙帷的体内。玉笙帷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雪静姝收回手,轻轻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为雪走到她身旁,轻轻搂住她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低声闷闷地说:

谢谢你,阿姝。
雪静姝回过身,抱住他坚实的后背,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

这时,门外传来寄灵的声音:

露姑娘,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想跟小唯聊一聊。
露芜衣调皮的看着寄灵,一脸娇俏:

不行哦~小唯是我们是无相月的人,要跟我们回无相月的。
雪静姝走出屋,与寄灵二人对视,
想进去?

她挑眉问道。
寄灵憨憨地笑了笑,眼神委屈巴巴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是啊,阿姝,能不能放我进去啊~
雪静姝不吃这一套,她对着寄灵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阿寄,你人这么好,别逼我打你哦~

他摸了摸脸,低声喃喃道

打过了啊。
厉劫冷冷的说

打狗也要看主人,就凭你?
寄灵歪嘴小声嘟囔着:

说反了吧?
雾妄言手托着下巴,轻蔑的开口道:

侍鳞宗的三脚猫法师,额头一朵花都没有,我们姐妹不想欺负你们,认识一场,总归有缘,快走吧。
厉劫炸毛,提刀就要发作,寄灵赶紧拦住厉劫,笑得一脸灿烂。
寄灵祈求地看着雪静姝,眼睛眨巴眨巴的:

阿姝~就让我进去跟小唯单独聊聊嘛~求求了~
厉劫在一旁瞥了一眼寄灵这副恶心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反胃,硬生生忍住了。
雪静姝摇了摇头,抬手指着他腰间那个丑萌的玩偶:
你把它给我,我就让你进去。

寄灵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那个玩偶,又抬头看了看着雪静姝,不好意思的说

阿姝~能不能换一个,这个是我特别重要的人送的。
雪静姝眼珠一转,故作惊讶:
哦~原来有重要的人啦。

雾妄言回头嗔怪的看着雪静姝:

好啦,阿姝别闹了,就让寄公子进去吧,不过……
寄灵眼看有戏,目光炯炯的盯着雾妄言,她看向寄灵,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寄公子要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哦~
寄灵还不知道这是个坑,傻傻地就答应了。厉劫在一旁恨铁不成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用震刀来表达他的情绪。刀身嗡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寄灵被吓了一跳,回头不满地看向厉劫:

你吓我一跳!咋了!
厉劫摇了摇头,跟着寄灵一起进去了。雪静姝抬脚跟了进去。他们刚进入屋内,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雪静姝见状解释道:
我用了妖力助玉小姐恢复,所以这寒气在施法的时候溢出来了。

寄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柳为雪跪坐在玉笙帷旁边,低声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寄灵追问道:

让这么多人撕毁符咒,遭到反噬的人究竟是谁?
厉劫刚举起刀抵在柳为雪颈侧,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冰层朝着厉劫迅速蔓延。雪静姝见状,急忙出手,紫色的妖力瞬间将冰层破开。她在柳为雪身上设下了一道护身术法,带着一丝怒气看着他:
你真是疯了,还敢使用妖力!

柳为雪歉意地看着雪静姝,

对不起。
厉劫抽回刀,甩了甩刀上的冰霜,面色带着一起震惊
柳为雪低头叹息一声

我对不起龙神,违背了誓言,你们回去告诉他,让他小心提防……那个人,很可怕。
寄灵紧张的问道,

谁?
柳为雪缓缓垂下头,声音低沉而飘渺:

一个蝶妖,他说他叫源无获,一无所获的获。
厉劫蹙眉,手紧紧攥着长刀柄,雪静姝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那个男人……他究竟是何目的?

源无获?
柳为雪缓缓闭上眼,陷入了回忆:

一个月前,他来唯妙阁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