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露芜衣和雾妄言相对坐在石凳上,石桌冰凉,却不及雾妄言此刻的眉眼寒凉。她望着虚空处,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姐姐的脸色这么不好看。
露芜衣歪着头,手指绕着发梢打圈,语气轻快却透着试探,

有什么烦心事吗?
雾妄言轻叹一声,那叹息声极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
露芜衣见状,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换了只手托住下巴,目光变得深邃:

洛安城内求过姻缘符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么多中了狐媚咒的人,随时都有被反噬的危险,姐姐在烦恼要怎么办?对不对?
雾妄言转头看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露芜衣的鼻尖:

果然还是小妹最了解我。
露芜衣顺势蹭了蹭她的指尖,满脸不解地追问:

确实奇怪,小唯发放姻缘符已经十余年,那些中了狐媚咒的人,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个个地撕毁符咒,被反噬挖心呢?
雾妄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庭院看到某种不可见的阴谋:

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话音未落,雾妄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看似空无一物。
然而,在两姐妹斜上方的枯枝桠上,一只黑色的蝴蝶正缓缓扇动着翅膀。那蝶翅在阳光的折射下,竟泛出一圈诡异的红光,如同凝固的血泪,静静地注视着庭院中的猎物。
武拾光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轻松。
鼬尺大咧咧地坐在桌边,用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你真打算帮那个寄灵和大块头,把小唯带回侍鳞宗?
武拾光正在擦拭手中的法器,闻言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那不然呢?难道把你带去侍鳞宗吗?你又领不了悬赏。
鼬尺低头叹息,一脸惋惜:

唉,漂亮姐姐要不高兴喽~
武拾光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哪个漂亮姐姐?
鼬尺双手捧脸,眼神迷离地回忆道:

雾里看花,隔着乾坤袋看着都觉得好看的雾姐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雾……
“啪!”
话未说完,武拾光的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武拾光冷冷道:

我看你脑子里全都是水,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突然,武拾光手腕上的红色佛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幽暗的红光,映照得他脸色阴沉不定。

妖?
他眼色微变,猛地站起身来。
家主屋外,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让露芜衣和雾妄言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两人立刻起身,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武拾光大步流星地走进前院,叫住了正准备进屋的两人。

你们有感受到妖气吗?
武拾光沉声问道。
雾妄言一脸严肃地看着屋内方向,眉头紧锁:

当然,小唯又在使用妖力了。

她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露芜衣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武拾光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她们的猜测:

不是,是有其他妖怪作祟。
两姐妹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屋内,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柳为雪垂下头,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一个月前,他来唯妙阁找我……
画面流转,那是一个月前的唯妙阁。
一个拖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身影走了进来。他像是一个堕落的修士,背影高大巍峨,却透露着一股静谧的邪气,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源无获闲庭信步地走进内殿,黑袍在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唯透过屏风观察着他。只见人影一晃,源无获便已出现在屏风不远处,速度快得惊人。
她慵懒地靠在铺着天蚕丝绸的贵妃椅上,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地开口:

公子来求姻缘吗?
源无获面具下的脸似乎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如古井:

我来帮你实现愿望。

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知道在哪里。
小唯捂嘴轻笑,眼波流转:

你说说看,我要找谁啊?

你要找王生。
小唯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后,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天下之事,没有不劳而获,你想要什么?
源无获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自嘲:

真巧,我的名字,就叫源无获。
源无获的下半张脸隐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眸子暗如永夜,竟与厉劫有几分神似,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古朴的木匣子,手一挥,匣中无数竹签飞出,悬浮在空中。千机签仿佛拥有了生命,围绕着他疯狂旋转,最后化作漫天金色的字样,汇聚成两个大字:韦府。
小唯震惊地看着这神异的一幕,问道:

这是何物?为何能知晓世间万事?
源无获将千机签收回到手中,淡淡道,

千机签。
画面破碎,回到现实。
柳为雪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提了两个要求,要我收回借给龙神大人的九尾之力,还有就是告诉他姻缘符的反噬之法。
寄灵与厉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柳为雪阴沉沉地说道:

他没骗我,真的帮我找到了王生。
寄灵一听,眉头顿时紧锁成一个“川”字:

千机签……那这个蝶妖不好对付!
厉劫转头看向他,眼神询问。

什么意思?
寄灵低头沉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敬畏:

我在侍鳞宗的经书上读到过,千机签是几千年前一个仙人留下的法宝,能洞察天机,知晓命理。不过,死窥天机,必有所伤,每次算卦,都得以自身的法力和寿数来换。
镜头仿佛穿透了时空,转到了幽深的竹林中。
源无获独自坐在枯石上,手心捏着一枚发亮的竹签,上面写着“难在回,难再寻”。他托着竹签的那条手臂,此刻竟已干枯发皱,如同枯木,毫无生机。
镜头回转,寄灵继续说道,

但古语有云,‘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千机签算出来的也只是个大概。
柳为雪长叹一口气,满脸落魄的说,

是啊,所以我来到韦府,以为韦卿就是王生,没想到造化弄人,笙帷才是王生。
雪静姝站在一旁,看着柳为雪那副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幸好,玉小姐还没有死,一切还有救。

她轻声安慰道。
寄灵目光如炬盯着柳为雪:

或许这就是天道对你的惩罚,你让那么多有情人终成陌路,无情人却成眷属。
柳为雪辩解道:

我不过是帮助了那些像我这般爱的辛苦之人,弥补遗憾而已……
你错了,

雪静姝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强求得来的,终究不属于自己。

寄灵点头附和,

小唯,你修行千年,还是没有明白。世人爱花,花在手里,很美,花在远处也很美,那些求符之人,都是强求采摘,只会令花枯萎,终成悲剧……
柳为雪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厉劫站在一旁,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不解地问:

源无获要你收回妖力我可以理解,可我不懂,他威逼利诱那些中咒之人把符撕掉让他们被反噬挖心而死,这又是什么目的?
寄灵沉思片刻,猛地抬眸,神情凝重得可怕:

我知道他为了什么。
屋外,露芜衣对雾妄言低声道:

姐姐,夜长梦多,先带小唯回无相月吧。
雾妄言点了点头,两人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武拾光横身拦住。

不行,
武拾光目光坚定,寸步不让,

小唯得留下,洛安城内的狐媚咒还没有解。
露芜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留下没用,小唯自己都解不了狐媚咒。

难道就看着洛安城尸横遍野吗?
武拾光厉声反问,眼中燃烧着怒火,

杀人凶手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雾妄言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禁忌的秘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开口道:

其实,我倒是知道,有一种力量,可以解放这狐媚咒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