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府正厅里,武拾光立在一旁,
露芜衣与雾妄言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一旁的桌案上,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只有那一双双狐狸眼还透着精光。柳为雪依旧跪坐在地上,双手被捆妖索勒出红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满是悲伤与疲惫交织的麻木。
露芜衣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脸颊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玉小姐是王生……?那为何韦卿脚底会有亏月印记呢?
武拾光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摇了摇头:

那只是一道旧疤。
记忆如潮水般回溯。那夜,武拾光收回那道符咒,指尖流光萦绕在韦卿冰冷的尸体上。他暗中施法,掌心一转,那所谓的“印记”便如烟雾般消散,只留下一道陈旧的伤疤。
雾妄言单手托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

伤疤可以被法术抹去,但无相月的印记,却生生世世,无法去除。
武拾光盯着柳为雪,声音低沉:

你是半个月前那次袭击玉笙帷的时候发现的吧。
柳为雪失神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麻木, 雾妄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柳为雪低头叹了一口气,那里面蕴含了太多东西。

可是,已经迟了……

我将姻缘符给了韦卿。
柳为雪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没想到却给了我所寻之人一道催命符。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

我不允许笙帷死,所以……我去了韦府,我要彻底解决狐媚咒的反噬。

可惜,狐媚咒的反噬,解不了。
雾妄言轻声道
露芜衣摸了摸头上的发饰,冷声开口道,

只要爱意不绝,咒术便无解。就算杀了,也没用。
柳为雪抬头看向雾妄言,眼里都是坚定。

可以解,只要求符之人,变心即可。
武拾光目中一闪,

我明白了,你用姻缘符让韦卿爱上别人。
雾妄言接过了话茬。

正好在你面前,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罗帷。
武拾光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玉笙帷,乃吾一生知交挚友。

你早就知道,她其实与韦夫人是闺中密友,她会进韦府也是因为玉笙帷。

罗帷一直想要拆散他们俩,不是因为韦家主,而是为了玉笙帷。

你暗中推动罗帷去求得姻缘符,于是韦家主便对罗帷动了情,他变了心,对玉笙帷的情感自然也就消失了,狐媚咒也就解除了。

那为何狐媚咒解除了,你还要韦卿死?
雾妄言追问。
柳为雪不甘地盯着雾妄言,眼中恨意翻涌:

因为韦卿不愿与笙帷和离,不愿放她自由,他该死。
雾妄言诧异:

你竟然利用狐媚咒的反噬杀人。

所以是你调换了符咒?
武拾光目光如刀。

不是我,是罗帷……
柳为雪闭上眼睛,

她先我一步,偷走了姻缘符。
原来,是罗帷捡到了玉笙帷遗落的香囊,和韦卿腰带里姻缘符,她拿出那张姻缘符。试图撕毁,符纸却完好无损。柳为雪从暗处走出,如同恶魔的低语,告知了她符咒的反噬机制。

我让罗帷在韦卿的符纸上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纸,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了韦卿和玉笙帷。
柳为雪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原来是罗帷将符纸递给韦卿告诉他撕了符纸就能都解决了。韦卿按照她说的做,没想到他的心疼痛难忍,他自己将自己剖心而死。
武拾光冷冷道:

你成功了,韦卿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露芜衣满头雾水,她又开口问道:

那袭击玉小姐的狐妖又是谁?
武拾光回道:

她没有被妖狐袭击,我在韦府内设下了法术结界,只要有妖邪作祟,我都能察觉。
这时,寄灵三人缓步走进正厅。寄灵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妖无法作乱,但人可以。
他转头看向罗帷,眼神深邃如海,

罗帷,你比妖厉害。
他用扇子指了指桌上的物品和厉劫怀里抱着的包裹与黑布,

这四样东西,就是今晚狐妖杀人的所有秘密啦~
雪静姝立在一旁,见他故作高深的样子,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清脆响亮。
她没好气的说:
好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寄灵摸了摸头,委屈地看着雪静姝,像只被欺负的小狗。见雪静姝并未理会,他撇了撇嘴,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韦卿死后,韦夫人很显然要计划立刻离开此地,准备好的包袱里除了自己的衣物,还有罗管事的,所以玉小姐是要准备和你一起离开,对吧?
他又将扇子指向罗帷

但玉笙帷毕竟是名门闺秀,若突然失踪,那玉家定会报官,全程搜查,那她要如何才能彻底脱离这个地方呢?
露芜衣浅浅一笑,冷声说道:

想要彻底消失。只有一死。
武拾光点了点头,

假死脱身,干净利落,的确是个好办法。
寄灵笑了笑,

聪明,但玉小姐更聪明,她完美利用了韦府闹狐妖一事。让所有人相信她死于妖怪之手。
雾妄言说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那我们在她房外看到的狐妖之影?
寄灵蹲下身,拿起那个皮影,举在面前动了动,皮影在墙上投射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他笑了笑,起身展开扇子摇了摇:

你们计划好了,利用皮影,调虎离山,让所有人都去抓狐妖。这样她们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待我们回来,不见尸首也无计可施,只能怀疑是被狐妖叼走或者吃了。
雾妄言依靠在桌子上,娇笑道,

在我们三个狐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雪静姝不屑一笑
班门弄斧。

寄灵摇了摇头,敲了下厉劫的刀柄。

是厉劫面前耍大刀。
厉劫面无表情回道,

谢谢。
寄灵调皮的笑了笑:

不客气。
武拾光看着趴在美人靠上的姐妹俩,厉声喝道:

坐直了!像什么样子?
雾妄言娇嗔地看向武拾光,眼波流转:

哦~好凶哦~
武拾光又看向一旁还没坐直的露芜衣,

还有你。
露芜衣将美人靠移到另一侧,换了个姿势,依旧用手托着下巴,慵懒道:

还有吗?
她看向寄灵,寄灵笑了笑,

当然,接下来呢,就是如何才能把我们前院的人也引开了,你们还记得韦夫人最擅长绣什么吗?

飞禽走兽。

没错。在到前院集合举行仪式之前,罗管事就已将这块狐狸绣布高高挂起。之后她只需要引众人过来亲眼目睹妖狐现身。
露芜衣皱眉:

可我们赶到染坊的时候也没见着那块布啊,又不能像男人的心似的。总不能眨眨眼就凭空消失了吧。
寄灵看了眼身旁的雪静姝,低下了头,声音低沉:

不是所有男人的心都会眨眨眼就消失的。
寄灵举起厉劫怀里的黑布,介绍道:

这块就是韦夫人绣的狐狸黑布了。
露芜衣接过那块黑布摸了摸,疑问道:

狐狸呢?
寄灵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

这就是罗管事最厉害的地方,她确实让狐狸眨眨眼就消失了。
雾妄言审视的看了眼罗帷,

罗管事也会妖术吗?

不是妖术,是风筝,风筝上刺绣抽出的线头随着风筝越飞越远,逐渐出现一点点被抽走,妖狐就自然消失了,
露芜衣摸了摸黑布上的针眼。

果然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不屑的笑了一声,

有意思,两个凡人费尽心思布置了假狐妖,却没想到真狐妖冲了出来。
露芜衣看向柳为雪,

小唯哥哥。你是在帮她俩吧?

我只是想拖住你们。为笙帷争取点时间。
柳为雪低声说道,

但结果反倒害了她。
武拾光冷冷道。
厉劫审视地看着罗帷:

心怀恶意之人比妖怪更可怕。
罗帷狡辩道:

你们别想污蔑我,夫人就是被狐妖挖心而死的。

嘴真硬。看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她不满的看着众人

夫人的伤口一看就是妖兽的利爪所伤!
寄灵举起一旁的烛台,对着她,烛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和烛泪融为一体,

那是因为你用的凶器很独特,你是真聪明啊,你把我们引到染坊之后就立马去找了玉小姐。
原来在众人去追狐妖后,罗帷找到了躲在衣柜旁的玉笙帷。玉笙帷开心地拿起包裹,准备拉着罗帷的手离开。罗帷却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她抬手,将尖锐的烛台狠狠捅进玉笙帷的胸口。玉笙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捂住胸口,缓缓倒下。罗帷拔出烛台,慌乱地将蜡烛放回烛台上,却没发现她的指印被留在了滚烫的蜡身上。

你太过紧张,忘记了被烧热的红烛,哪怕只要轻轻一碰,都会留下痕迹。这上面的指印还需要比对一下吗?罗管事?
柳为雪猛地挣脱束缚,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一手掐住罗帷的脖子,眼中满是杀意和恨意:

是你!是你杀了笙帷!
罗帷痛苦地挣扎着,脸色涨红。武拾光见状,捆妖索再次飞出,将柳为雪死死困住。
小唯,别激动,笙帷还活着。

雪静姝的声音清冷如冰泉。
众人皆惊。罗帷脸上满是诧异,不可置信地尖叫: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她咽气的!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雪静姝冷脸看着罗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强大的气场压迫得罗帷喘不过气:
你当然不会信,因为我在她身上设下了护身咒,受到危险就会让玉小姐进去假死状态,气息微弱。

她停在罗帷面前,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悲悯与愤怒:
你贪恋权势和金钱,竟全然不顾你们的友情!她将你视作挚友,而你却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雪静姝眼尾滑过一滴泪,那滴泪落地,瞬间结成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