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狐影在布匹之间穿梭,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武拾光紧追不舍,长枪不断挑开挡在面前的布匹,绸缎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坊中此起彼伏。
那狐影忽然回身,双掌一推,一股凛冽的寒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武拾光身形一侧,堪堪避开了寒气的正面冲击,可他脚下的地面却迅速结冰,幽蓝色的冰棱从地砖的缝隙中蔓延而上,眨眼间便攀住了他的靴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一转,枪尖狠狠砸在冰层上,冰屑四溅,连砸了两下才挣脱出来,继续追了上去。
那狐影趁他挣脱冰层的间隙,已经窜出了织布坊,逃到了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狐影在空地上飞速奔驰,银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武拾光追出织布坊,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扬,掌中的长枪猛然碎裂,重新化作无数红丝线。
那些红丝线像是活物一般从他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朝那狐影涌去,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眨眼间便凝成一张红色的大网,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精准地罩了下去。
狐影被红网罩住,这才停了下来。
它在网中剧烈挣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拼命扭动着身体,可红丝线越收越紧,将它的四肢和躯干缚得严严实实,牢牢困在原地。
就在此时。
冰凌再次破土而出。
幽蓝色的冰晶从地面穿刺而上,一根根锋利如刀,将罩在狐影身上的红色大网从底部撑开了一道口子。
红丝线被冰棱崩断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像是琴弦一根根断裂。
那狐影趁势从裂口处脱困而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径直窜入了织布阁。
织布阁比外面的织布坊更为宽敞,四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绣品,花鸟鱼虫、山水人物,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月光从高处的气窗透入,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中。
而在这间织布阁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新娘玉笙帷正坐在一架织机前,背对着门,专注地织着布。
梭子在她手中来回穿梭,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脊背挺得笔直,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
武拾光踏入织布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玉笙帷的手微微一顿,停下了梭子,缓缓回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
她的目光在武拾光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向他身后陆续走进来的那些人。
管事罗帷站在窗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姿态从容而镇定,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看向来人。
而韦家表少爷柳为雪,他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怀里抱着一只酒坛,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酒坛子歪倒在一旁,残余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出,浸湿了他的衣袍下摆。
他似乎喝了不少,整个人都醉得不成样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时而笑两声,时而皱起眉头,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暗处还站着三道婀娜身影,霜媚泠已经换下了那身大红嫁衣,穿回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斜斜倚在柱子上,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露芜衣站在她身旁,桃粉色的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雾妄言立在最暗的角落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寄灵和厉劫也跟了进来,站在门边。
厉劫左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指尖轻轻敲着剑鞘。
寄灵站在他身旁,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张望,桃花眼里映着月光。
武拾光面无表情地回想着曾经鼬尺跟自己说过的每个人的信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寄灵先开了口,他歪着头,桃花眼里满是疑惑。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霜媚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懒散的风情。
还不是怪武法师。

她的嗓音柔媚,尾音微微拖着,带着几分委屈。
太粗鲁了。

把人家衣服都打坏了。

我就只好换了一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衣裙,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寄灵脸上,唇边浮起一抹笑。
寄灵法师,你看我现在穿的好不好看?

寄灵闻言愣了一下,似被蛊惑了般耳根微微泛红。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好、好看。
厉劫面无表情地看了寄灵一眼,将手中的法器用力往地上一杵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声音,寄灵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有些心虚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霜媚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她歪着头看向厉劫,眼尾微微上挑。
厉劫公子这是吃醋了?

那你觉得,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厉劫的面色显得更冷了,皱着眉头,薄唇微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别乱说。
霜媚泠哼了一声,目光盈盈的缠绕上厉劫,语气带着些软软的嗔怪道。
好不好看嘛。

厉劫沉默了两秒,像是看破了霜媚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一直纠缠下去的意图,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别扭道。

一般。
霜媚泠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心满意足了,终于闭了嘴。
身侧的露芜衣和雾妄言像是早就习惯了霜媚泠这副模样,漂亮的眸子互相对视视线交缠了两秒,唇边相继勾起玩味的弧度。
雾妄言这才开口,嗓音清冷如常。

武法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武拾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追寻着一个断尾狐妖来到这里。

一进到这间绣坊,它便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霜媚泠脸上,又移开,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你们几个人里,有一个就是我要抓的挖心凶犯。
_
依旧一不小心两千字(。ì _ 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