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这话 问得突兀 也问得直接。
像一颗石子 投进她刚刚因张真源而稍显平静的心湖。
苏绾绾抬起眼 迎上他阴影下那双锐亮的眸子 指尖 在微凉的杯壁上 轻轻刮了一下。
“李导只说了 稍作准备。” 她声音平稳 像秋日无风的湖面 “具体如何 我并不知晓。”
她说的是实话。那“互动环节”四个字 本就语焉不详 像个悬在头顶的 不知何时会落下的 装着惊喜或惊吓的匣子。
丁程鑫看着她 嘴角那点莫测的弧度 似乎深了些。“不知道 才好。” 他慢条斯理地说 视线在她脸上 细细逡巡 像是在欣赏一幅 他早已看透 却仍觉得有趣的画 “知道了 反而失了趣味 也容易……落了下乘。”
他这话 像是在指点 又像是在……警告。
告诉她 无论准备什么 在“李导的趣味”面前 都可能徒劳 甚至弄巧成拙。
贺峻霖在旁边 轻轻“啧”了一声 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冰块撞击杯壁 发出清脆的 细碎的响。
“丁哥 你别吓着绾绾姐。”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几乎要越过沙发扶手 那张总是带笑的脸 凑得近了些 苏绾绾能闻到他身上 淡淡的 清爽的柑橘调香气 混着一点 极淡的酒意。
“绾绾姐 别听他危言耸听。” 贺峻霖冲她眨眨眼 眼尾那颗泪痣 在暖光下 像一颗小小的 狡黠的星子 “李导那人 就是爱故弄玄虚。所谓互动 左不过就是些老套的游戏 什么你画我猜 谁是卧底 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 他撇撇嘴 语气里带着点 少年人特有的 对“老套”的不屑 “没意思得很。以绾绾姐的聪明 应付起来 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这话 像是宽慰 又像是……另一种层面的 试探。
试探她是否真的“聪明” 也试探她 对这“没意思”的游戏 会作何反应。
苏绾绾还没开口 另一个声音 又加了进来 带着点刚吃完甜点的 满足的 软糯的鼻音。
“什么游戏?什么游戏好玩吗?”
宋亚轩不知何时 也蹭了过来 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小饼干 眼睛亮晶晶的 看看丁程鑫 又看看贺峻霖 最后 目光落在苏绾绾脸上 满是纯粹的好奇。
“姐姐 你们在说什么游戏呀?我也要玩!”
他挨着贺峻霖站着 个子比贺峻霖还略高一点 微微弯着腰 凑近 像只大型的 无害的 等待着被投喂或者被抚摸的 金毛犬。
苏绾绾被这接连而来的 三个男人 三种不同的语气和目光 围在中间 忽然觉得 这沙发角落的空气 都变得有些稀薄 有些……烫人。
月白色的裙子 贴在身上 似乎也能感觉到 那无形中 聚焦而来的 温度。
她微微向后 靠了靠 背脊 抵上沙发柔软的靠垫 才觉得 有了些许依托。
“亚轩。” 丁程鑫先开了口 声音里带着点 不易察觉的 对弟弟的无奈 “没说什么游戏。是明天的环节。”
“哦……” 宋亚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咬了一口饼干 腮帮子又鼓起来 含糊不清地问 “那姐姐 你明天 要表演节目吗?”
他问得天真 却让苏绾绾心里 微微一凛。
表演节目?
这倒是一种可能。
“也许吧。” 她含糊地应道 目光 却不自觉地 飘向不远处 那架安静的钢琴 和钢琴边 空了的座位。
张真源被叫走 还未回来。
“表演节目好呀!” 宋亚轩却立刻兴奋起来 三两下吞掉饼干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眼睛更亮了 “姐姐 你唱歌好不好听?跳舞呢?会不会弹钢琴?要不……你明天和我们一起表演吧!我们七个人 正好缺个女主角!”
他这话 说得顺理成章 仿佛“女主角”这个位置 天生就该是她的 也仿佛 他们七个人 与她同台 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贺峻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肩膀抖动着 酒杯里的液体 晃了晃。“小宋老师 你这提议 倒是挺有建设性。” 他斜睨了丁程鑫一眼 意有所指 “就是不知道 某些人 同不同意。”
丁程鑫没说话 只是看着宋亚轩 眼神里 掠过一丝 几不可查的 复杂。随即 他抬手 轻轻在宋亚轩后脑勺上 拍了一下 不重 带着点兄长式的 亲昵的警告。
“胡闹。” 他声音不高 却让宋亚轩缩了缩脖子 吐了吐舌头。
“哪里胡闹了……” 宋亚轩小声嘟囔 却不敢再大声说 只是眼睛 还眼巴巴地看着苏绾绾 像是在等待她的认同。
苏绾绾被他看得 有些招架不住 那目光太纯澈 太直接 带着一种 毫无机心的 炽热的期待。
她垂下眼睫 避开了。
正要寻个由头 将这话题带过 却听见一道 清冷的 带着金属质感的 声音 从人群外围 不远不近地 传了过来。
“吵。”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颗冰珠子 掷地有声 将这角落有些升温的 有些黏着的空气 瞬间 冷凝了一下。
几人同时转头。
刘耀文不知何时 站在了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背靠着装饰用的乌木多宝阁 双手插在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帽檐压得低低的 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和抿成一条直线的 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没看任何人 目光 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侧脸的线条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显得格外冷硬 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吵”字 不是他说的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 是他。
贺峻霖挑了挑眉 脸上的笑容 淡了些 却没消失 反而 多了点 看好戏的 玩味。
丁程鑫看了刘耀文一眼 没说话 只是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眼神 深了几分。
宋亚轩则缩了缩肩膀 往贺峻霖身边靠了靠 小声嘀咕:“耀文儿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苏绾绾的心跳 在听到那个“吵”字的瞬间 几不可查地 漏跳了一拍。
随即 是更沉稳 也更清晰的 搏动。
她抬起眼 看向刘耀文。
他依旧靠在多宝阁上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 精雕细刻的 沉默的雕像。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和帽檐下 偶尔转动一下的 眼珠的微光 证明他是活物。
他是在说他们吵。
还是 在说她?
亦或 只是……单纯地 表达对周遭环境的不满?
猜不透。
她忽然觉得 这七个人里 或许 最难的 不是心思深沉的马嘉祺 不是锐利逼人的丁程鑫 不是优雅莫测的严浩翔 不是笑里藏刀的贺峻霖 也不是温暖却或许有自己坚持的张真源 更不是单纯直球却也因此难以预测的宋亚轩。
而是眼前这个 惜字如金 情绪莫测 像一块捂不热的寒铁的 刘耀文。
她收回目光 端起那杯桃子苏打 又喝了一口。
甜意 依旧在舌尖化开 却似乎 带上了一点 细微的 难以察觉的 涩。
窗边 严浩翔不知何时 也转过了身。
他遥遥地 望着这边 望着这被几人环绕的 月白色的身影 和她脸上 那平静得近乎完美的 面具般的 浅笑。
他举起手中的水杯 隔空 对着她的方向 极轻 极缓地 晃了一下。
嘴角 勾起一抹 极淡 极淡的 了然的 笑意。
像看戏的观众 对着台上 正演到精彩处的 演员。
无声地 致意。
而远处 与导演说完话的马嘉祺 也正抬眼 望向这边。
他的目光 温和依旧 平静依旧 像包容一切的海。
只是那海面之下 是否 也有暗流 在无声涌动?
无人知晓。
苏绾绾放下杯子 指尖 冰凉。
这聚会 果然 是另一场戏。
而她 已然 身在戏中。
这修罗场 方寸之间 已是刀光剑影 暗潮汹涌。
她轻轻 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 各种气息 目光 话语 织成一张无形的 细密的网。
而她 是那网中央 暂时静止的 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