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开始” 落在心里 便也落定了。
苏绾绾捏着杯子的指尖 微微松了松 借着一口微凉的橙汁 将那点初入战阵的恍惚 咽了下去。
聚会 算是正式开始了。
灯光是暖的 人声是浮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看一场热闹的 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她被引到一张靠边的沙发坐下 身旁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编剧老师 正与另一位制片人低声谈着什么项目 见她坐下 也只略略点头 便又续上了话头。
她乐得清静 目光 便有了着落。
看那水晶吊灯折射出的 细碎的光斑 在深色地毯上 明明灭灭。看窗外 那弯下弦月 清清冷冷地 挂在竹梢头。看远处 人影憧憧 衣香鬓影 皆是圈里熟悉或半熟的面孔 端着笑 说着话 真真假假 也辨不分明。
只是 那七道身影 总是不经意地 撞进眼帘。
马嘉祺与人交谈时 侧脸的线条 是温润的 带着笑 笑意却只到嘴角 未及眼底。他偶尔点头 手势是舒缓的 却能让人不觉安静下来 听他说话。
丁程鑫斜倚在另一处 手里换了杯清水 正与一位导演模样的人 说着什么 眉峰微挑 眼神锐亮 说到兴起处 手指虚点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严浩翔又回到了窗边 背对着满室浮华 只看那窗外竹影 偶尔端起杯子 抿一口 侧影落在玻璃上 朦胧 孤高 像一幅静默的 价值连城的画。
贺峻霖最是活跃 像一尾灵动的鱼 在人群里穿梭 一会儿在这个前辈面前 笑得眉眼弯弯 一会儿又凑到那个艺人旁边 低语几句 惹得对方掩口轻笑。他眼风 却时不时地 像不经意地 扫过她这边。
宋亚轩和刘耀文 已不在那张软椅里。刘耀文不知去了何处 宋亚轩则挨在放着甜点饮料的长桌边 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小口小口地吃着 腮帮子一鼓一鼓 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像误入人类宴会的 不谙世事的小兽。
张真源 依旧在那架钢琴旁。他没有再弹奏 只是静静坐着 手指 无意识地 抚过光洁的琴键 目光 有些放空 不知落在何处 与这满室的虚热闹 隔着一层 透明的 安静的膜。
苏绾绾看着 心里那点浮着的尘埃 渐渐 也落了地。
不过是 另一场戏。
只是这场戏 布景更华丽 灯光更璀璨 对手演员 也更……难测些。
她微微垂眸 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 透着健康的粉色 手腕纤细 在月白色衣袖的衬托下 更显出一段脆弱的 易折的白。
这双手 能做什么呢?
正出着神 一道阴影 轻轻笼罩下来。
她抬头。
是张真源。
他不知何时 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两杯什么 脸上 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 温和的笑 像春夜里 静静开放的 不知名的小白花。
“苏小姐 一个人坐着 闷不闷?” 他将其中一杯 递过来 杯子里是浅浅的 琥珀色的液体 漾着细小的气泡 “桃子苏打 没有酒精 甜的。”
他的声音 也像那气泡 清润 温和 带着一点点 令人放松的 安抚意味。
苏绾绾接过 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谢谢张老师。”
“不客气。” 张真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自己手里那杯 是清水。“我看你一直没怎么动 是不习惯这种场合么?”
他问得自然 像随口一问 不带探究 只有一点 淡淡的关心。
苏绾绾握着杯子 冰凉的触感 让她更清醒了些。“有一点。” 她诚实道 “人有点多。”
张真源笑了 笑容很干净。“刚开始都这样。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话都说不利索。” 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不远处 正与人谈笑风生的马嘉祺 声音低了些 “后来 是马哥教我 就当是……来学习的 看看别人 听听别人 就好。”
他转回目光 看着她 眼神真诚。“你不用紧张 苏小姐。这里很多人 其实都……很好。”
苏绾绾迎着他的目光 心里 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 细微的紧绷 似乎 真的松了些。“叫我绾绾就好。” 她说。
“好 绾绾。” 张真源从善如流 笑容又深了些 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那你也可以叫我真源 或者张哥 都行。在队里 他们都这么叫。”
他语气自然 仿佛这称呼的拉近 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张哥。” 苏绾绾轻轻叫了一声。
“哎。” 张真源应了 笑容里 多了点 被信赖的 浅浅的愉悦。“尝尝看 这苏打水味道不错 是这里的特调 别处喝不到。”
苏绾绾依言 抿了一口。
清甜的桃子味 混合着细腻的气泡 在舌尖化开 一路凉到心底 驱散了方才那一点 莫名的燥。
确实不错。
“怎么样?”
“很好喝。” 她真心道。
张真源便笑了 像是自己得了夸奖一般 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喜欢就好。那边还有几种别的口味 待会可以都试试。”
他们这边 低声说着话 气氛 是难得的 平和 自然。
却总有人 不喜这平和。
“哟 说什么呢 这么开心?”
带笑的 清亮的声音 插了进来。
贺峻霖不知何时 又溜达了过来 手里端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倚在张真源沙发的扶手上 低头 看着他们俩 目光在苏绾绾手中的杯子上 转了一圈 又落在她脸上 笑意盈盈。
“张哥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有好喝的 只给绾绾姐介绍?” 他眨眨眼 那颗泪痣 也跟着生动起来 “我也渴了。”
他这话 是对着张真源说的 眼睛 却瞟着苏绾绾。
张真源好脾气地笑笑 刚要说话 另一个声音 便从另一侧 响了起来 带着点懒洋洋的 却又不容忽视的 磁性。
“渴了 自己去拿。”
丁程鑫走了过来 手里依旧是他那杯清水 目光 淡淡扫过贺峻霖 落在苏绾绾脸上 停了停 又转向张真源。
“真源 李导那边叫你过去一下 说有事问你。”
张真源闻言 放下水杯 站起身 对苏绾绾抱歉地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一下。”
又对贺峻霖和丁程鑫点点头 转身朝人群中心走去。
贺峻霖看着张真源走远 撇了撇嘴 又看向丁程鑫 拖长了调子:“丁哥—— 你这就不懂了吧 自己拿的 哪有别人递过来的 好喝?”
他说着 目光 又飘向苏绾绾 意有所指。
丁程鑫没理他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在张真源刚才坐过的 那个单人沙发的位置 站定 没坐。他个子高 这样站着 便有种居高临下的 微妙的压迫感 阴影 将苏绾绾 笼罩了一小半。
“苏小姐。”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 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刚才忘了问 明天的互动环节 准备得怎么样?”
他垂着眼 看着她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 在他眼窝处 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 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李导的‘趣味’ 向来 不怎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