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走后,寝殿里的阴冷更甚,连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格外寂寥。
沈宁依旧僵坐在窗边,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哭声。那声“滚出去”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心也跟着狠狠抽痛,可她没有办法,唯有这般决绝,才能逼走他,也才能逼着自己,不再去念及那些早已破碎的温情。
她想起从前他温柔为她挽发,想起他深夜陪她静坐,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珍视,那些美好越是清晰,此刻的痛苦就越是刻骨。系统的桎梏,他的伤害,两难的处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她不敢去想他此刻的心情,不敢去看他落寞的背影,只能把自己彻底埋进绝望里,用冷漠做铠甲,隔绝所有的过往与情意。
而殿外的细雨中,润玉并未真的离去。
他撑着伞,站在庭院里的荼蘼花树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与衣摆,素白的衣料沾了水汽,显得愈发清冷。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死死盯着沈宁寝殿的窗棂,眸色暗沉如深夜的寒潭,盛满了化不开的悔恨与心疼。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她如此厌弃,厌弃到连见一面,都成了打扰。
掌心还残留着莲子羹的余温,可心口却凉得彻底。他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那日的冲动,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他亲手摧毁了她好不容易放下的防备,亲手碾碎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暖,如今换来她的绝情,他没有资格怨,只能默默承受。
他不敢再踏入寝殿半步,怕再惹她厌烦,只能远远守着。吩咐仙侍将暖炉、干净的衣袍还有温热的膳食悄悄放在殿门口,一遍遍叮嘱,不可惊扰了沈宁,自己则站在雨中,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雨势渐小,才一步三回头地缓缓离开璇玑宫。
回到凌霄殿,处理公务时,他频频失神,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满纸皆是心不在焉。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可他脑海里,全是沈宁方才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沙哑决绝的“滚出去”,字字诛心。
身边的仙官看着天帝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下。从前的润玉,清冷自持,运筹帷幄,可自从沈宁入了璇玑宫,他眼底有了暖意,有了牵挂,如今却也因她,变得这般狼狈不堪。
往后几日,润玉依旧每日都来,却再也不敢踏入寝殿一步。
他总是清晨便来,站在庭院里,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窗,轻声唤一句“宁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将备好的东西放在门口,默默站一会儿,便悄然离去。
他不敢再奢求她的回应,不敢再盼她开口,只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能吃点东西,能少一分难过。哪怕被她厌弃,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他也舍不得彻底放手。
而沈宁,看着殿门口每日都会出现的膳食与暖炉,看着窗外那道若有若无的清瘦身影,心并非毫无波澜。她能感受到他的卑微与悔恨,能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守候,可那道伤口太深,深到她无法轻易释怀,深到她只要一想起那夜的伤害,就再也无法原谅。
她依旧紧闭心门,对门外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案上的膳食从未动过,暖炉凉了又换,她依旧整日静坐,眼神空洞,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时,才敢悄悄落泪,任由思念与痛苦交织,啃噬着自己的心。
璇玑宫依旧寂静无声,庭院里的荼蘼落尽,只剩枯枝,就像两人之间的情意,早已凋零,只剩无尽的煎熬与隔阂,在岁月里慢慢蔓延,看不到尽头。润玉的守候,沈宁的封闭,成了彼此之间,最残忍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