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在死寂中一天天熬过，璇玑宫的荼蘼开了又谢，落了满地残红，像极了两人之间碎得无法拼凑的情意。

沈宁依旧是那副模样，整日坐在窗边，不言不语，不悲不喜，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润玉则成了璇玑宫最执着的守候者，每日晨昏必至，带着她从前爱吃的点心，温着她偏好的蜜茶，一遍遍轻声唤着“宁儿”，哪怕永远只得到一片沉默，也从未有过一日缺席。

他早已褪去天帝的疏离与冷硬，眉眼间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卑微，说话时总是放轻语调，连脚步都不敢过重，生怕稍稍惊扰，就会让她本就紧闭的心门，关得更紧。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雨丝，凉意浸透了璇玑宫的每一处角落。润玉像往常一样，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手里捧着刚做好的莲子羹，缓步走进沈宁的寝殿。殿内没有点灯，昏暗又阴冷，他一眼便看见窗边那道单薄的身影，心瞬间就揪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将莲子羹放在案上，伸手想把窗棂关上，免得雨水打湿了她，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宁儿，下雨了，天凉，关上窗吧，仔细染了风寒。”

他的指尖刚触到窗沿，身旁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沈宁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极致的冰冷与厌恶，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让她爱不得、恨不能，又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嘴唇颤抖了许久，积攒了多日的绝望、委屈、痛苦与抗拒，终于化作一句话，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干涩又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润玉：

“滚出去。”

三个字，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却又重得，瞬间击碎了润玉所有的希冀与坚持。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猛地顿住，维持着关窗的姿势，眼底的温柔与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不敢置信。他怔怔地看着沈宁，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铺天盖地的心痛与酸涩，短短一瞬，情绪翻涌得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他等她开口，等了无数个日夜。

他盼过她的解释，盼过她的埋怨，盼过她的哭泣，哪怕是一句责骂，他都甘之如饴，可他从未想过，她打破长久沉默的第一句话，竟是让他滚出去。

这三个字，比她连日的沉默，更让他心碎。

润玉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想说“宁儿，我只是想照顾你”，想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舍不得离开”，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沈宁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决绝，终于明白，自己那日的冲动，早已把她对自己仅存的几分情意，彻底磨灭。他的守候，他的歉意，他的卑微，在她眼里，不过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雨丝透过半开的窗，打在他的素白帝袍上，晕开一片片湿痕，像极了他心底淌血的伤口。他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悔恨。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强求，只是深深看了沈宁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不舍、心疼，还有不得不妥协的苦涩。最终，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心口的疼就加重一分。

油纸伞被遗忘在案角，他就这般走进漫天细雨中，背影清瘦又孤寂，消失在昏暗的廊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沈宁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不是不疼，不是不难过，可那份被肆意践踏的尊严，被再次撕碎的信任，让她再也无法面对他，只能用最狠的话，将他推开，也将自己，彻底困在这无尽的孤寂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无声的哭泣，璇玑宫的寒意，再也散不去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