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露向润玉回禀了沈宁的状况后,润玉沉默良久,终是又吩咐下去,每日定时让侍女搀扶沈宁去璇玑宫后花园走动片刻,总困在闭塞的偏殿里,身子与心神只会彻底垮掉。
这日午后,日头温和,天光透过云层洒在璇玑宫,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两名侍女捧着薄毯,轻手轻脚推开偏殿门,走到床榻边,对着依旧僵卧不动的沈宁轻声道:“沈宁姑娘,陛下吩咐,扶您去后花园晒晒太阳,散散心。”
沈宁毫无回应,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周身的时空都与她隔绝。
侍女们对视一眼,无奈地轻轻上前,一人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一人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身。沈宁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气,也没有半分反抗,任由侍女架着自己的双臂,慢慢从床榻上站起。
她的双腿早已因久卧有些发软,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迈得极慢,全然靠着侍女的搀扶才能挪动。头颅微微低垂,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空洞的眉眼,脊背挺直却僵硬,像一尊被人操控的傀儡,没有自主的意识,更没有半分生气。
穿过回廊,踏入璇玑宫后花园,春日的景致正盛,牡丹开得雍容,芍药缀着露珠,清风拂过,落英纷飞,蝶影蹁跹,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满是鲜活的生机。若是往日,这般景致足以让人心旷神怡,可沈宁抬眼望去,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澜。
繁花似锦于她而言,不过是模糊的色块;清风拂面于她而言,不过是无感的凉意;鸟鸣虫吟于她而言,不过是嘈杂的声响。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再也穿不透她心底厚厚的壁垒,再也触不到她早已枯死的心。
侍女们扶着她慢慢走在青石小径上,不敢多言,只是稳稳地架着她,生怕她摔倒。沈宁任由她们带着自己往前走,目光涣散,不看繁花,不望流云,不看周遭的一切,就那样木然地走着,脚步机械,神情呆滞,与这满园春色格格不入,像一抹孤寂的枯影,飘在生机盎然的园子里。
她不曾开口说一个字,不曾主动挪动一步,不曾流露出一丝情绪,不哭不闹,不悲不喜,彻底没了七情六欲。哪怕脚下踩到落花,哪怕清风扬起她的发丝,她都毫无反应,乖乖地任由侍女搀扶,往哪走便往哪去,全然没有自我。
不远处的凉亭里,润玉一身素衣而立,静静看着花园中那道毫无生气的身影,指尖紧紧攥着亭柱,指节泛白。
眼前的沈宁,温顺得让他心慌,麻木得让他愧疚。他曾想要掌控她,曾因她的逃离震怒,曾醉酒犯下大错,可如今看着这具没了魂的躯壳,他心底没有半分掌控的快意,只剩沉甸甸的自责与懊悔。
他贵为天帝,能执掌六界,能翻云覆雨,却亲手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将她逼到了心死成灰的境地。
侍女扶着沈宁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为她披上薄毯,她便乖乖坐着,垂眸望着地面,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石头雕塑。阳光洒在她身上,暖了身躯,却暖不透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
满园春色热闹非凡,独她一人,寂然无声,心无涟漪,世间万物,再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