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终究放心不下殿中形同枯槁的沈宁,又碍于心中愧疚不便日日近身,便差遣邝露前去照料,叮嘱她务必帮沈宁梳洗更衣,好生调养身子。
邝露领命而来,手中捧着素净的棉布衣衫与温热的巾帕,推开偏殿门时,还是被殿内的沉寂压得心头一沉。窗棂紧闭,光线昏暗,沈宁依旧蜷缩在床榻内侧,维持着那个一成不变的姿势,单薄的身子裹着残破不堪的旧衣,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看上去毫无生气。
“沈宁姑娘,我来帮你换身干净衣裳,再擦一擦身子,这般憋着,身子会受不住的。”邝露轻声开口,语气柔缓,生怕惊扰了她。她在璇玑宫当差多年,见惯了天界的人情冷暖,也知晓沈宁这些日子的遭遇,虽觉她冒功欺瞒有错,可落到这般境地,终究是心生怜悯。
往日里,若是有人贸然靠近,沈宁或许还会因恐惧瑟缩躲闪,可此刻,她仿若根本没听见邝露的话,空洞的眼神依旧凝望着墙面,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浑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像一截没有魂魄的枯木。
邝露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帮她整理凌乱的发丝,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肩头,沈宁只是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转头,依旧一动不动,乖乖地任由她触碰。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就那样木然地躺着,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念头,旁人要做什么,她便任由摆布,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所有的尊严、情绪、感知,都随着那夜的变故,被彻底碾碎了。
邝露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动作愈发轻柔。她慢慢帮沈宁理开缠结的发丝,又小心翼翼地褪去她身上残破的旧衣,换上柔软干净的新衣。整个过程里,沈宁始终僵直着身子,双目无神,双唇紧抿,不哭不闹,不躲不闪,全程配合,乖顺得让人心疼。
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聚焦,不管邝露做什么,她都没有半点反应,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没有知觉的玩偶,被人随意摆弄。曾经藏在眼底的怯懦、贪念、恨意,如今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邝露帮她换好衣裳,又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她脸颊与脖颈的尘垢,柔声劝道:“姑娘,你这般作践自己,苦的只有自己。往后的日子还长,何苦要困在过往里呢?”
回应她的,只有满殿的寂静。
沈宁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对外界的一切劝慰、关怀,全都置若罔闻。心早已死了,躯壳不过是一副空壳,换不换衣裳,脏不脏,痛不痛,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邝露看着她毫无波澜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好换下的旧衣,默默退出了偏殿。
殿门再次合上,沈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空洞的眼眸望着前方,没有半点神采。
从此,世间再无一心逃离的沈宁,只剩一具被抽走所有心神,任人摆布的枯骨,在这璇玑宫的囚笼里,麻木地熬着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