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过后,囚禁沈宁的偏殿,便彻底没了声响。
往日里,她还会因恐惧落泪,因绝望抽泣,因不甘对着殿门嘶吼求饶,可如今,整间殿内只剩下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流云划过的声音,静得让人发慌。
沈宁依旧整日蜷缩在床榻最内侧,背对着殿门,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木偶。衣衫还是那日残破的模样,她懒得整理,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墙面,没有半点神采,仿佛世间万物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激不起她半点情绪。
系统的惩罚带来的灼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她早已感觉不到疼,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心底的那道裂痕早已彻底崩碎,连带着所有的念想、挣扎、爱恨,一同化为了灰烬。
润玉犯下大错后,也曾来过几次。
他褪去天帝朝服,一身素白常服,站在殿门口,看着蜷缩在床角的沈宁,眸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无措。他命仙婢端来疗伤的丹药、上好的衣衫,甚至撤去了殿内大半凌厉的禁制,松了囚禁的管束,可沈宁始终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把东西放下。”润玉声音低沉,少了往日的冰冷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对着身旁仙婢吩咐,挥手让她们退下,独自站在殿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道歉,想弥补,可话到嘴边,却发觉所有言辞都苍白无力。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这份罪孽,岂是几句安抚、几枚丹药就能抹平的。
他缓步走近,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沉声道:“本座命人备了热水,你……梳洗一番,若是闷得慌,可去璇玑宫庭院走走,不必一直困在殿内。”
这是他第一次松口,准许她踏出这间偏殿,不再将她死死囚禁。
可沈宁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若未闻。
不反抗,不哭闹,不回应,甚至连一丝恨意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潭死水,任凭润玉说什么,做什么,都激不起她半点波澜。曾经的贪慕、恐惧、悔恨、挣扎,在那夜之后,全都被磨得一干二净。她的心死了,人也跟着麻木了,逃离润玉、攀附旭凤、完成系统任务……所有的念头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空洞与漠然。
润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竟泛起一阵莫名的憋闷,比处理六界政务还要疲惫。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对着自己破口大骂,也不愿面对这样死寂的沈宁。这般麻木的顺从,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清楚自己犯下的错有多不可饶恕。
他伸手,想轻轻触碰她的肩头,可指尖还未落下,沈宁只是微微往床里缩了缩,依旧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言语,那下意识的躲避,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润玉心头。
他收回手,攥紧了拳,良久,才哑声开口:“你想要什么,但凡本座能做到的,都可以给你。”
权力,身份,灵力,甚至自由,他都可以弥补,可他也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宁依旧沉默,双唇紧闭,眼底没有任何光亮。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六界之大,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出去走走又能如何?回到魔界,面对被蒙在鼓里的旭凤?她早已没了颜面,也没了心力。留在天界,面对犯下大错的润玉?不过是从一座囚笼,换到另一座囚笼。
反抗无用,哭闹无用,就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煎熬。
润玉在殿内站了许久,终究是没能等到她一句回应,只得满心颓然地转身离去。殿门再次关上,禁制轻响,可这一次,沈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仙婢端着热水和新衣进来,小心翼翼地劝她梳洗更衣,劝她出去晒晒太阳,沈宁始终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饭菜摆在案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未动,就那样蜷缩着,日复一日,彻底将自己封闭在死寂的世界里。
她不再是那个贪慕虚荣、一心想逃离掌控的小仙,也不再是那个满心恨意、绝望抽泣的囚徒,她只是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麻木地活着,任由岁月在这偏殿里,一点点消磨掉最后的生机。
窗外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与她再无干系。
心死成灰,大抵便是这般,寂然无波,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