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张灯结彩,鎏金红毯从殿门铺至天帝宝座之下,祥云缭绕间仙乐袅袅,四海八荒的仙家尽数齐聚,皆是为了见证天界夜神润玉与水神之女锦觅的旷世婚典。
这场婚事办得极尽奢华,殿内悬着万年夜明珠,流光溢彩映得满殿生辉,仙娥们手捧奇花异果穿梭其间,酒香与仙茗之气弥漫,处处透着盛大气象,仿佛要将过往对这位清冷夜神的亏欠,尽数用这场繁华弥补。众仙交头接耳,目光频频落在殿中那对璧人身上,润玉一袭大红婚服,褪去平日素白,更显身姿挺拔、容色清绝,只是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寒凉,无半分新郎的欢喜。
锦觅亦身着嫁衣,凤冠霞帔遮不住她眼底的茫然无措,她不懂何为情爱,只遵着水神遗命与父辈约定,站在身侧之人身旁,对周遭的热闹与艳羡,全然无感。
礼官手持礼册,高声唱喏,眼看婚礼便要行至三拜大礼,润玉缓步上前,亲手捧着一方玉匣,躬身呈给宝座之上的天帝,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刻意的恭顺:“儿臣备下薄礼,星辉凝露,愿父帝仙寿永昌,天界长治久安。”
星辉凝露乃天界至宝,可滋养仙元、净化浊气,此番赠予,尽显“孝心”。天帝面露嘉许,命仙官收下,殿内众仙皆是颔首,赞夜神仁孝,无人察觉那玉匣之中,暗藏的杀机。
唯有沈宁,混在仙娥之中,心尖阵阵发紧。她自润玉离开洞庭,便一路辗转追随而来,看着他步步为营,褪去山洞里的孤寂隐忍,化作如今这般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底满是不安与酸楚。她望着润玉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总觉得这场盛世婚礼,不过是一场即将崩塌的幻境。
礼官再次扬声,眼看三拜之礼即将开启,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仙兵的阻拦之声,一道桀骜挺拔的身影猛地闯入九霄云殿,红衣似火,眉眼凛冽,正是迟迟未现身的旭凤。
“婚礼,不能继续!”
旭凤声音铿锵,震得殿内仙乐戛然而止,满殿仙家瞬间哗然,纷纷转头看向他,天帝眉头紧蹙,沉声呵斥:“旭凤,今日是你兄长大婚之日,休得胡闹!”
旭凤无视天帝怒意,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殿中面色清冷的润玉,迈步上前,朗声道:“父帝,儿臣有要事禀报!九霄云殿四周,早已被润玉暗中集结的十万天将层层埋伏,他今日这场婚礼,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谋逆篡位!”
一语激起千层浪,满殿仙众大惊失色,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惶恐。天帝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润玉:“润玉,你当真如此?”
润玉缓缓抬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与决绝,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不再掩饰,周身仙气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手中长剑骤然出鞘,直指天际:“既然事已败露,那本君便不再遮掩。今日,我便是要反了这虚伪天界!”
篡位大旗就此举起,殿外瞬间传来天兵列阵的铿锵之声,杀气弥漫九霄云殿,方才还喜庆祥和的婚典,转瞬变成谋逆之场。
天帝震怒,厉声下令:“大胆逆子!竟敢谋逆,来人,将润玉拿下,押入毗娑牢狱,永世不得超生!”
两旁仙兵闻言立刻上前,可天帝刚要动身,却突然浑身一软,仙力瞬间溃散,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无力之感,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宝座之上,面色惨白:“你……你做了什么手脚?”
润玉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看着天帝,声音字字诛心:“父帝,方才那星辉凝露,我早已混入煞气香灰,不过两个时辰,会让你仙力尽失、动弹不得,仅此而已。”
他不再顾及君臣父子之礼,当众细数天帝罪行,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九霄云殿:“你当年为夺天帝之位,弑杀亲兄,无情无义;昔日与花神相爱,却转身将其抛弃,任其含恨而终;你明知天后善妒歹毒,却纵容她为非作歹,残害仙众;更对我生母簌离,百般羞辱、赶尽杀绝,让我自幼孤苦,寄人篱下,受尽冷眼!”
“这所谓天界,尊卑有序,却藏着最肮脏的伪善;你这天帝之位,坐得心安理得,却满手鲜血罪孽!”
“我今日谋反,从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天理昭彰,因果轮回!我所做一切,不求登上帝位后的荣华,不求四海八荒的臣服,但求无愧先母生养之恩,慰我千万年所受的苦楚!”
这番话字字泣血,戳中天帝痛处,也让满殿仙家沉默不语。以鸟族首领隐雀为首的一众早已被润玉收服的仙家,见状纷纷跪地,高声齐呼:“我等愿效忠夜神,助夜神拨乱反正!”
声音此起彼伏,震彻九霄,局势瞬间逆转。润玉眸色一沉,即刻下令:“来人,将旭凤拿下!”
天兵天将一拥而上,旭凤虽仙力强横,却难敌众多埋伏已久的天将,燎原君拼死护在旭凤身前,手持长剑奋力厮杀,终究寡不敌众,被一柄长枪刺穿胸膛,重重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燎原君!”旭凤目眦欲裂,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周身燃起熊熊琉璃净火,那是凤凰一族的绝学,威力无穷,此刻带着无尽恨意,朝着润玉与一众天将席卷而去。
锦觅站在原地,看着旭凤手心那簇炽烈的琉璃净火,身形猛地一僵。
那抹火红,与她在魇兽梦境中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梦境里,正是这琉璃净火,烧死了她的爹爹水神,烧死了临秀姨。
恨意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摸向袖中,那柄她亲手打造的冰刃,寒气逼人。目光死死锁定旭凤心口位置,那里,贴着她昔日送给他的一缕青丝,他曾说过,要将青丝放在离内丹精元最近的地方,时刻珍藏。
她记得,内丹精元,是神仙命门所在。
在旭凤与天将厮杀、分神之际,锦觅猛地抬手,握着冰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旭凤的心口狠狠刺去。
冰刃穿透衣料,刺破肌肤,直直没入内丹精元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漫天厮杀声戛然而止,旭凤周身的琉璃净火瞬间熄灭,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的冰刃,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锦觅。
他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染红衣襟,他颤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锦觅……你告诉我……你可曾……爱过我?”
锦觅的心猛地一抽,指尖冰凉,可脑海里全是爹爹惨死的画面,全是梦境中的琉璃净火,她咬着牙,压下心底莫名的剧痛,冷着脸,一字一句,残忍地说道:“我从未爱过你。”
从未爱过。
四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彻底击碎了旭凤最后的生机。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身躯缓缓倒下,那双盛满爱意与绝望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锦觅,直至没了气息。
九霄云殿之上,血染红毯,婚典成殇。
润玉站在殿中,看着倒地的旭凤,看着面色惨白的锦觅,眸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寒凉。他终于夺下了天界,报了母仇,可看着这场惨胜,心底却空落落的。
而人群后的沈宁,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看着润玉孤注一掷的谋反,看着旭凤惨死,看着锦觅的决绝,终于明白,从洞庭山洞那抹温暖开始,她和润玉,终究被卷入了这场仙魔权谋、爱恨痴缠的漩涡,再也回不去了。
这场婚变,血染九霄,断了旭凤的命,断了锦觅的情,也断了润玉最后一丝回头的可能,宿命的齿轮,至此彻底转向,虐缘无尽,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