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祯被无罪释放的那天,天气意外地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头。
可他没有。
沈清、顾家父母、大哥、二哥、大姐、大姐夫,全都站在看守所门口,等着送他。
他只是淡淡开口:
“我不走。”
众人一怔。
“带我去海边。”裴衍祯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去那个……制毒工场。”
空气瞬间凝固。
谁也没想到,他要亲自去看那片吞噬了他所有清白的地方。
车一路开到海岸边。
风很大,卷起咸涩的海水味。
警方早已封锁了这片区域,陈队亲自带人过来,掀开了那层被掩盖的真相。
水下,曾经的制毒工厂清晰可见。
钢架、管道、密封舱、原料桶、防水账本……
一件件,一桩桩,冰冷又刺眼。
顾家大哥看着那片海域,喉结滚动:
“这里面……全是他们造的孽。”
顾家母亲捂住嘴,眼泪不停掉:“是我们没教好孩子……”
大姐轻轻抱着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声音发颤:
“他们就是在这里,赚着沾血的钱,
一边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一边……把你往地狱里推。”
裴衍祯站在最前面,安静地望着海面。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平静。
沈清慢慢走到他身边,把同伙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再说了一次:
“她说,她不想嫁进裴家,
不想当免费保姆,
不想天天做饭、做家务、伺候一大家子人。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过。”
裴衍祯闭上眼。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回头、那些看似放不下的过去,
全是假的。
全是为了这一天——
把他钉死在“情杀凶手”的罪名上。
他以为的爱而不得、执念纠缠,
在别人那里,只是一句:
我不想嫁,不想伺候,所以,你去死。
展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发酸:
“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裴衍祯缓缓睁开眼,望向海面深处。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眼底的寒。
“我不难受。”
他轻声说,
“只是觉得……很可笑。”
笑自己一腔真心,
笑自己执念多年,
笑自己差点为了一对毒枭的自私,赔上一生。
顾家所有人,默默地对着裴衍祯深深鞠躬。
这一拜,是愧疚,是偿还,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歉意。
“裴衍祯,对不起。”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海。
风在吹,浪在涌。
那片黑暗的海底工场,藏着沈妙和顾渊的罪;
而岸上这个一身清白的人,
终于,彻底走出了那场以爱为名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