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拾光房间出来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玉绯走在回廊上,赤足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刚才那一握——他主动握上来的那一握,到底是什么意思?试探?反击?还是……
“玉绯姐姐。”
她猛地停下脚步。
寄灵站在回廊的转角处,月光将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淡青色的衣衫,干净的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他手里又端着一碗东西,这次不是姜汤,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玉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大开,赤着脚,一条尾巴没来得及收,身后晃来晃去。这副模样被人看到,确实不太体面。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给你送宵夜。”寄灵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滑到那枚狐形纹身,然后飞快地移开,耳尖微微泛红,“你……刚从武拾光房间出来?”
玉绯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气味。”寄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说的事,“龙族的气息,很淡,但我闻得到。”
玉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鼻子挺灵的。”
寄灵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她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怎么了?”玉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寄灵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她的唇上沾了一点银耳羹的汁水,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寄灵。”玉绯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玉绯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你的姜汤,你的银耳羹,还有你说我‘值得’……谢谢你。”
寄灵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张干净的脸上,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温柔。
“玉绯姐姐,”他说,“我说你值得,是真的值得。”
他走了。
玉绯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忽然觉得掌心比刚才被武拾光握住时还要烫。
“一个比一个难缠。”她低声说,但嘴角是弯的。
她不知道的是,回廊的另一头,厉劫靠在柱子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那里,双臂环胸,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半张脸被月光照得冷白。他的目光从寄灵消失的方向移到玉绯身上,停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你故意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玉绯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厉劫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他的脸——冷硬的线条,深不见底的眼睛,紧抿的薄唇。他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故意穿成这样,深夜去武拾光房间。故意让寄灵撞见,让他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石头碰撞,“你在做什么?收集他们的心?”
玉绯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然的、带着挑衅的笑意。
“厉劫法师,”她歪了歪头,一条尾巴翘起来,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臂,“你跟踪我?”
“我在巡逻。”厉劫面不改色。
“巡逻巡到我房门口?还一路跟到回廊?”
厉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掠过她锁骨处的狐形纹身,停在她敞开的领口处,然后迅速移开。
“把衣服穿好。”他说,声音更冷了几分。
玉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笑了,故意没有去拉,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离厉劫更近了。近到她的胸口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近到她呼出的气息能落在他的颈侧。
“厉劫法师,”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厉劫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她敞开的领口,往中间一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指尖甚至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别玩火。”他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转身走了,步子又大又快,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玉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拢好的领口,忽然笑出了声。
“一个个都说别玩火,”她喃喃自语,九条尾巴在身后全部舒展开来,在月光下像一朵盛放的银白色花,“可你们一个个……不都在往火里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