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露芜衣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
昨晚她站在窗前,看到玉绯去了武拾光的房间,看到寄灵端着碗等在回廊上,看到厉劫从阴影里走出来——全都看到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玉绯是敌人吗?不算。是同伴吗?也不完全。她们同属无相月,但玉绯不归她们管,来洛安的目的不明,行事作风大胆到近乎放肆。
但昨晚,当厉劫站在玉绯面前,替她拢好领口的那一刻,露芜衣发现自己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她不想承认那是什么感觉。
“姐姐。”雾妄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起得真早。”
露芜衣转过身,发现雾妄言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姐妹俩的目光在铜镜中交汇。
“你昨晚也看到了?”露芜衣问。
雾妄言描眉的手没有停,嘴角的笑意温婉如初:“看到什么?”
“别装了。”
雾妄言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着妹妹。她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多了一层认真:“芜衣,玉绯这个人,比你我想的都复杂。她靠近武拾光、靠近寄灵、靠近厉劫……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你不该……”
“我没有。”露芜衣打断她,声音有些急,“我只是觉得她可疑。”
雾妄言看着妹妹微微泛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没有拆穿。
但姐妹俩都知道——有些事,不需要拆穿,它自己会浮出水面。
早饭过后,武拾光在堂屋召集所有人。
“我怀疑韦府地下有九婴封印,今天要下去看看。”他说,“谁去?”
“我去。”露芜衣第一个开口。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去。”寄灵说。
“我也去。”玉绯懒洋洋地举手。
“你不能去。”武拾光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太可疑。”
玉绯笑了,那笑容甜得像蜜:“法师大人,你每次都说我可疑,但每次出去都带着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堂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露芜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了嘴角的弧度。雾妄言的团扇扇得快了几分。寄灵低着头,耳尖又红了。厉劫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武拾光盯着玉绯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目光,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厉劫留下看家。其他人,一刻钟后出发。”
他说完转身走了。
玉绯冲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像一把银白色的扇子。
“一刻钟,”她自言自语,“够我换身衣服了。”
她走过厉劫身边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厉劫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一尊雕塑。
“厉劫法师,”玉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昨晚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下次帮我拢领口的时候,手能不能别抖?”
厉劫的眼皮跳了一下。
玉绯笑着走了,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生姿,像一道银白色的流光。
厉劫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两根拢过她领口的手指。
指尖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