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无祸站在一旁。
他嘴里还咬着窝窝头。
娘亲做的饭的味道,思念了一百多年了,没想到会在幻境里吃到。
中年男人从桌边站了起来,手里的窝窝头掉在桌上都没察觉。父亲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真的?”
#源息灾 “……对,我突然就能看见了。”
女人松开源息灾,双手还在发抖。
她转过身对着灶台上方贴着的那张褪色的龙神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龙神保佑!龙神保佑啊!”她哭着喊,声音带着喜悦和感激,“我儿瞎了十几年,龙神开眼,让他重见光明了!”
源无祸慢慢把那口窝窝头咽下去。
很慢。
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了好几下才下去。

(他不是息灾。不是弟弟。)
他看了看母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站在一旁偷偷擦眼睛的样子,最后目光落在源息灾脸上。

(如果息灾真的也在这里……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源无祸怕是会舍不得出幻境了。
源无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走过去,弯下腰,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手很稳,力道很轻。
然后他弯下腰,拍了拍她膝盖上沾的灰,一下,两下,拍得很认真。

“娘,别哭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是笑的。

“息灾眼睛好了,是好事。再哭粥就凉了。”
女人使劲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
她拉着源息灾的手走到桌边,把他按在最好的位置上,又把源无祸推到旁边。她一边盛粥一边絮絮叨叨,声音还带着哭腔:“多吃点,你以前看不见,娘夹什么你吃什么,现在你自己能看见了,想吃哪个自己夹……”
中年男人默默把掰好的窝窝头放到源息灾碗边,粗糙的手指在儿子肩上按了按,什么都没说,但眼眶是红的。
源无祸坐下了。
他拿起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伸手去够最远的那碟咸菜。

“娘,晚上的肉多留两块呗,我今天干活累。”
“累什么累,你睡到现在才起床,干了什么事儿?”女人嘴上不饶人,筷子却已经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子咸菜。然后她又夹了一筷子,放到源息灾碗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多吃点。”
源无祸嘿嘿笑了一声。
#源息灾 “谢谢娘……”

“一家人还道什么谢?”
源无祸可不想厉劫破坏了幻境家庭中的美满,要是被娘觉查出了不对劲,提前结束了这个幸福的幻境,源无获不会放过厉劫的。其实,源无获一直就没想着放过他。
源无祸端起粥碗,埋头喝了一口。
杂粮粥粗糙地划过喉咙,稀稀拉拉没几粒米。咸菜咸得发苦。
他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爹娘走的那天晚上,灶台上还剩半锅粥,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勺一勺喝完,那粥和这碗一样苦。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那碗稀粥。
米粒在清汤里沉浮,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十五六岁的脸,干干净净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爹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