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灾!无祸!再不起来,粥都凉了!”外面女人的声音更大了。
源无祸被这声吼震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那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急迫感,像是怕这声音会突然消失似的。
他套了一半,才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见源息灾正呆坐在床上看他,不由得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只手推出去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重了些,源息灾还没从某种巨大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呆呆的被推歪了一下。

“看什么看?起来啊,娘要骂人了。”
源息灾被推得晃了一下,目光越过源无祸的肩膀,落在墙角那个缝补过无数次的布娃娃上。
这个布娃娃没有眼睛。
在源息灾的记忆里,它安静地靠在那里,针脚歪歪扭扭,是小时候的源无祸送给他的。
源息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默默掀开被子穿衣服。
厉劫不知道,他觉醒的不是源息灾的回忆,而是源无祸自己的回忆。而他自己,也是源无祸的一部分。
源无祸已经穿好了。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整理袖口,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

(所以……我回来了?)

(不,我还在幻境里,这里是我的回忆。)

(不管怎么说……能在回忆里再见一次爹娘……也知足了。)
哪怕这是被包裹成蜜糖的砒霜,源无祸也抢着咽下去。
反正,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里面一年,外面一刻。
那些正事他不会耽搁。

“走啊。爹娘在叫我们。”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卧室门。
走近厨房,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里柴火噼啪作响,粥的香气混着咸菜的酸味,塞满整间屋子。
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往碗里盛粥。
她的背影比源无祸记忆中小了一圈,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源无祸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停了一瞬。

“娘,今天粥好香啊。”
他的声音扬起来,和少年时一模一样。
女人随口应了一句:“香就多喝点。”
她笑着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目光先落在源无祸身上,习惯性地要开口数落他头发没梳。然后视线往后一偏,落在了源息灾脸上。
她愣住了。
粥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息……息灾?”女人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原本灰蒙蒙的眼睛,此刻清亮亮的,正定定地看着她。
源息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回望着她。
#源息灾 “娘……”
厉劫的声音有些不自在。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两只手捧住源息灾的脸,拇指轻轻拨开他的眼皮,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你能看见了?”她的声音小得像怕惊碎什么,“你……你能看见娘了?”
源息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女人的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老天爷……”她一把将源息灾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肩膀剧烈地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