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卫涛坐起身,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子在锯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单间病房,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森林,而不是他记忆中那片连绵起伏、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色海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脸上带着刚洗漱完的红润,但在看到卫涛坐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卫涛,你醒了!”
王安琦扔下毛巾,几乎是扑到了床边。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后放松下来的哭腔。
卫涛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把他从草原带走的人,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城市里昂贵的味道。但他不认识他。不仅不认识,他的靠近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脊背紧紧贴在床头,眼神像是一头受惊的孤狼,警惕而凶狠。
“别过来。”他在心里默念,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嘶哑的荷荷声。
王安琦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很快反应过来,卫涛的状态不对劲。他没有强行触碰他,而是迅速转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他醒了!”
很快,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主治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眼神锐利。他示意护士按住躁动的卫涛,拿着手电筒开始检查卫涛的瞳孔。
“病人,能听到我说话吗?这是几?”医生伸出两根手指。
卫涛死死盯着那两根手指,眼神空洞。他猛地挥开医生的手,身体蜷缩成一团,抗拒着所有的触碰和检查。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极力想要表达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些破碎且毫无逻辑的音节。
医生皱了皱眉,翻看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眉头锁得更紧了。
“王先生,”医生转过身,语气沉重地对王安琦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昨晚拍的片子显示,他脑内的淤血正在压迫海马体和语言中枢。神经这东西很奇妙,也很残酷,淤血压迫的位置稍微偏一点,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您是说……”王安琦的声音有些发抖。
“病人的失忆和语言障碍,基本确定是淤血造成的逆行性遗忘和运动性失语。”医生叹了口气,指着片子上那一团阴影,“他现在的世界是混乱的,他可能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却认不出眼前的人;或者完全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王安琦看着病床上那个眼神陌生、瑟瑟发抖的男人,心如刀绞。那是卫涛,是他的白月光啊,现在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可以手术取出淤血吗?”他急切地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无论多少钱,无论什么风险,我都要试。”
医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针对病人目前的出血位置和压迫程度,国内的手术方案没有十足把握。那个位置太深了,稍有不慎,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变成植物人。”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这样吗?”
“我建议去国外试一下。”医生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名字,“德国的海因里希教授,他是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虽然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那是目前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