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琦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屏住呼吸,借着昏暗的光线,更加仔细地拨开卫涛额前的碎发。当那片区域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王安琦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卫涛左侧太阳穴的位置,赫然躺着一条伤疤。
那伤疤不算太长,大约两指宽,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浅,像一条蛰伏的蜈蚣,狰狞地趴在那里。伤疤周围的皮肤有些扭曲,显然当初的伤口不浅。更让王安琦心头发紧的是,伤疤处的毛囊似乎受到了破坏,没有再长出一根头发,形成了一小块光秃秃的区域,在浓密的黑发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条伤疤,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痛了王安琦的双眼。
“这是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造成的,并且后期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包扎治疗。不过不要紧想要美观只能植发处理了。”坐在王安琦旁边的随行医生解释道。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王安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仿佛能透过这条伤疤,看到卫涛当时痛苦扭曲的脸,听到他压抑的呻吟,感受到他独自承受病痛时的无助与坚强。这一年,卫涛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是他这个身在远方的人无法想象的。
自责、心疼、懊悔……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王安琦。他红了眼眶,视线渐渐模糊。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卫涛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卫涛似乎被惊动了,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王安琦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王安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滴在卫涛的头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把脸埋在卫涛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混合着草原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男人的汗味。这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更加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王安琦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都是因为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该怎么还你……”
商务车依旧在漆黑的草原上孤独地行驶着,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无边的墨色海洋里。车内的灯光依旧微弱,却仿佛凝聚了王安琦所有的情感与愧疚。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卫涛,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
卫涛的伤疤,不仅刻在他的皮肤上,也深深地刻在了王安琦的心里。他知道,这条伤疤,会成为他未来日子里,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的印记,也会成为他更加珍惜眼前人、想要用一生去弥补和守护的理由。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卫涛的嗅觉神经。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天花板白得刺眼,没有草原上那种深邃得让人想流泪的湛蓝,也没有飘忽不定的白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洁净感,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混合着酒精、乳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床单。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