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的轮胎在泥泞山路上打滑，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车窗，像一张模糊的泪脸。傅寒川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闪回着那封未寄出的信，和确诊单上“三个月”的字样。
“清栀……等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医院走廊里，苏曼捂着肚子蜷缩在长椅上，脸色苍白。傅寒川冲过去将她抱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曼曼，没事了，我来了。”
医生检查后说只是孕期情绪波动引起的腹痛，傅寒川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苏曼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寒川，你刚才的声音好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傅寒川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浸皱的确诊单复印件——那是他在木屋石桌上找到的，和信纸一起被遗落在雨里。他避开苏曼的目光，声音放柔：“公司的事，别担心，我陪着你。”
他没说谎。公司的事，沈清栀的事，都是他此刻理不清的乱麻。
夜深了，苏曼睡着后，傅寒川坐在窗边，掏出手机翻出沈清栀的号码。三年了，这个号码他从未删过，却再也没拨通过。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想起她信里的话：“我不爱你了。”
“真的……不爱了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扔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雨还在下，像她离开那天的天气。
第二天一早，傅寒川给苏曼请了护工，借口公司有事，再次驱车前往南城。木屋依旧紧闭，他敲了半天门，隔壁阿婆探出头：“找沈姑娘？她昨天傍晚走了。”
“走了？去哪了？”傅寒川的心猛地一沉。
“不知道，”阿婆叹气，“就背了个包，说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留了句话，说‘别找她’。”
傅寒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他冲进木屋，画架还在，画却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是她娟秀的字迹：“画留给你，算是最后的纪念。——栀”
他颤抖着拿起字条，指尖抚过那个“栀”字，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回到傅氏集团，傅寒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翻出沈清栀以前的画。那些被他嫌弃“无用”的作品，此刻却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他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看画时的笑容，想起她为了他放弃画画时的沉默，想起生日宴上她苍白的脸……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栀栀…？”他趴在桌上，头痛欲裂。
苏曼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盯着沈清栀的画像发呆。“寒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哟～。”
“曼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我这几天公司忙，你先在公寓住着，有什么事让护工联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苏曼刺耳的尖叫声问：“是不是因为她？你说话呀！傅寒川！你不是说你不爱她这一生只爱我一个人吗？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啊～！你说话！！”
傅寒川闭上眼睛，压住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哄她：“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挂掉电话，他拨通了沈清栀的号码。依旧是关机。他发了一条短信：“清栀，我行见你一面。你在哪？我就想见见你。”
没有回复。
第三天，傅寒川推掉了所有会议，再次来到南城。他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徘徊，在美术馆的画展前驻足，在阿婆的杂货铺前询问。有人说看见她去了海边，有人说她回了老家，可都没有确切的线索。
傍晚，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染红海面。海风带着咸腥味，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掏出那封未寄出的信，一字一句地读着。当读到“我不爱你了”时，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清栀，你骗我，”他对着大海说，“你明明爱过我的。”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在回应他的呼唤。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找了。——栀”
傅寒川猛地站起来，拨通那个号码，却已关机。他看着屏幕上的“栀”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开车去了沈清栀的老家。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她父母早已去世，老屋空了很久。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一本日记，里面记录着她这三年的生活，和对他的思念。
最后一页写着：“寒川，我快不行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
傅寒川跪在地上，抱着日记本，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南城，他在木屋前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他收到一条彩信，是沈清栀的画——《重生》。画里，一只蝴蝶从枯萎的栀子花中飞出，飞向阳光。
他终于明白，她已经放下了。
傅寒川没有辞去总裁的职务，他只是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南城。他在木屋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每天去老街走走，偶尔会去美术馆看她的画展。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在赎罪。他只是笑笑，不说什么。
又是一个雨天，他坐在画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她撑着伞，穿着素色的长裙，瘦了很多，却依旧美丽。
傅寒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来，想冲出去，却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但他还是笑了，因为他还活着，还能想起她。
“清栀，”他对着空气说，“谢谢你，让我学会了爱。”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一首未写完的诗。而画廊里的画，依旧在诉说着那个关于重生与悔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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