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戏拍完第二天,沈瓷宁感冒了。
不算严重,就是鼻子塞住了,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原本就软的声音变得更黏糊,像泡在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导演让她休息半天,她不肯。

“我的戏份不多,耽误一天就赶不上进度了。”
“你确定?”

“确定。”
导演看她一眼,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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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戏是在室内拍的,沈瓷宁的角色有一场和女主的对手戏。她坐在窗边晒太阳,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卡。这条过了。”
导演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很小声的那种,打完还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

“阿嚏——”
又打了一个。
她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鼻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到别人。
“沈瓷宁,你是不是感冒了?”副导演问。

“没有没有,就一点点。”
“嗓子难受吗?下午还有一场配音戏。”

“不难受,我可以的。”
她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这次打完,一抬头,看见林沐然站在片场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东西,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林沐然收回视线,端着杯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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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沈瓷宁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成一团,毯子只盖到腰,手里还攥着剧本。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因为发烧有点干,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沐然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睡着了,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杯热柠檬蜂蜜水,还有一盒感冒药。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毯子滑下来了一点,露出肩膀。休息室的空调开得足,她穿着一件薄毛衣,肩线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林沐然移开视线。
他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沈瓷宁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林沐然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直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出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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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宁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杯水和一盒药。
“小何?”
没人应。
她坐起来,拿起那杯水试了试温度——还是温的。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记得吃药。”
字迹很硬,一笔一画都带着棱角,像写字的人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揭下来,夹进了剧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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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配音戏,沈瓷宁的状态意外地好。
导演让她录了三遍就过了,比预期快了一半。
收工的时候才六点,天还没黑透。她走出片场,裹着羽绒服站在门口等小何开车过来。
风有点大,她缩了缩脖子。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林沐然的脸。

“上车。”

“啊?”

“外面冷,上车等。”
她犹豫了一下。

“你助理去开车了,得等十分钟。站十分钟风口,明天嗓子就别想说话了。”
他说得有道理。
沈瓷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她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车里很安静。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回消息,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着,下颌线很利落。

“看什么?”
被抓包了。
她赶紧转回头,耳朵尖烧起来。

“没,没看什么。”
林沐然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开口。

“你感冒好点了么?”

“好多了,吃了药就好多了。”

“午饭吃了吗?”

“……忘了。”
林沐然转头看她。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绝对算不上温柔。
沈瓷宁缩了缩脖子。

“就……就太忙了嘛……”
他没说话,从前排扶手箱里翻出一个面包递过来。

“先垫着。”

“谢谢……”

“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谢谢沐然哥。”
他“嗯”了一声,收回手继续看手机。
沈瓷宁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草莓夹心的,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你喜欢吃草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吃草莓糖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她咬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每次?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没、我没有每次……”

“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林沐然想了想。

“你猜。”

“柠檬?”

“不是。”

“薄荷?”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转头看向窗外。
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瞬间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笑。
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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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的车终于来了。
沈瓷宁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全是感冒的原因。
她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句“谢谢林沐然,明天见”,然后小跑着上了小何的车。
林沐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扶手箱。
里面还放着好几颗草莓糖,是他前两天特意买的。
他拿出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得有点腻。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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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瓷宁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林沐然的聊天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干净,只有几条工作上的交流,全是她发的“收到”和他的“嗯”。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的面包很好吃,草莓味的我都喜欢。”
打完又删掉。
太傻了。
她又打:
“谢谢你的药,我已经好多了。”
删掉。
太客气了。
她又打: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送药?”
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她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她在想什么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来看——
林沐然: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着这条消息,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
发完又觉得太乖了,想撤回来,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手机又震了。
林沐然:早点睡。
她抱着手机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爬起来,认认真真地回了三个字: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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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没有再回。
但消息显示“已读”。
沈瓷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分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双方助理以及经理人发出尖锐爆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