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戏安排在开机第八天。
天气预报说有大雨,剧组专门等了这个天气,就为了拍男二号和女三号在雨中的那场重头戏。
沈瓷宁提前一天就开始紧张了。
她在房间里把剧本翻了又翻,那段台词念了不下五十遍,念到小何都听烦了。
“宁宁姐,你再念下去我都要会背了。”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情绪还不够。”
“够的够的,你上次那条不就一条过了嘛。”
沈瓷宁咬着唇没说话,又翻开剧本看了一遍。
那场戏是女三号在雨夜里等男二号,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冷漠和嘲讽。
她要表现出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的整个过程。
没有台词。
全靠眼神和肢体。
这是她进组以来最难的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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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片场,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是人工雨,是真的暴雨,天阴沉沉的,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
沈瓷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棚里,看着外面的雨,手心全是汗。

“冷吗?”~
她转头,看见林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还、还好。”

“紧张?”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沐然看着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草莓味的。

“拍完这条还有。”
她接过糖,攥在手心里,莫名觉得安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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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单位注意,雨戏第一场,准备!”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沈瓷宁脱掉羽绒服,深吸一口气,走进雨里。
暴雨瞬间把她浇透了。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强迫自己稳住。
她站在雨里,望着路的尽头,等一个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了不安。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十分钟过去了。
她开始抱紧自己的手臂,肩膀微微缩起来,但眼睛始终望着那个方向,不肯移开。
“卡!”导演喊停,“情绪不对!你现在的眼神还是太干净了,这个角色在这里应该已经有了一丝绝望——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但她还是不肯走。再来一遍!”
沈瓷宁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点头。

“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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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
她的眼神变了。
期待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惶恐,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再等等,也许下一秒他就来了。
但那一秒始终没来。
她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整个人像被雨压矮了半截,但脚底下没动。
“卡!比刚才好,但还是差一点。休息五分钟,等会儿再来。”
沈瓷宁走回棚里,小何赶紧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又递上热水。
她捧着杯子,手在抖。
“宁宁姐,你还好吗?”

“嗯,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但眼睛已经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着急。
她明明知道那个角色是什么感觉,但就是给不出来,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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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呼吸不对。”
林沐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

“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色等了一个小时,她的呼吸应该是越来越浅的,因为她不敢大口呼吸,怕错过他的脚步声。但你刚才的呼吸一直很均匀,所以导演觉得你的情绪不够深。”
沈瓷宁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细节。

“你太在意她的表情了,但这个角色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身体。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她抱着自己,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没有人抱她。”
沈瓷宁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重,是因为她忽然懂了。
那个角色所有的动作都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孤独。
她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了
林沐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去吧。”

“这场戏,你一定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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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
沈瓷宁走进雨里,没有急着望向路的尽头。
她先抱住了自己。
手臂收紧,指尖扣进手臂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一眼,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不是期待。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但她不能走。
因为除了等他,她什么都没有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牙齿发出碰撞的声音——她怕错过他的脚步声。
十分钟过去了。
她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平静。
死寂一样的平静。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像将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她转过头——
看见了林沐然。
他站在雨里,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冷淡。

“你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被雨声吞了一半,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沈瓷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就想……再看看你。”
她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沐然看着她,握伞的手收紧了。
剧本上写,这个时候男二号应该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雨里。
但他没有动。
“卡!”导演喊了停,但语气里没有责备,“林沐然,你怎么不走了?”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雨里站了太久。

“抱歉,走神了。”
他转身走回棚里,路过沈瓷宁身边时,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

“前辈,我刚才那条行吗?”
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亮的,像只等表扬的小狗。
他喉结动了动。

“别叫我前辈。”

“啊?”

“叫名字。”
他转身走了,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走出几步,他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说:

“林沐然……”

“我那条过了吗?”
他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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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雨还没停。
沈瓷宁裹着毯子坐在化妆间里,小何帮她吹头发。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门被敲了两下。
小何去开门,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林、林老师?”
林沐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姜茶。

“给她。”
小何赶紧接过来,放到了沈瓷宁面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那杯姜茶,又看见门口站着的林沐然,脑子还没转过来。

“喝了再睡,别感冒了。”

“哦……谢谢前……”
她顿住了,想起他说过的话。

“谢谢沐然哥。”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草莓糖,放在化妆台上。

“今天表现很好。”

“奖励双份。”
然后他真的走了。
沈瓷宁看着那两颗糖,愣了好久。
然后她慢慢把脸埋进毯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小何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但这次她很聪明地什么都没说。
只是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