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签字的笔

穆祉丞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一杯纯黑咖啡，没放奶也没加糖，杯壁凝着细密的热气水珠。另一杯同样是黑咖啡，添了牛奶和白糖，浅色奶液混着甜味融进深色咖啡里，调和出温润的色调。

他把无糖黑咖啡放到王橹杰手边，调好口味的那杯留在自己这边，随手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同和钢笔上。

“你签字了。”穆祉丞开口说道。

“嗯，签好了。”王橹杰应声，“是程老师让我用这支笔签的，他说这支笔是我三年前落在实验室的，笔杆刻着我的名字，笔帽还有一处蓝色小点。我仔细看过，那个小点确实还在，和当年我随手点在白板上的位置模样都一样。”

“这支笔放了三年，笔芯里的墨水早就变得浓稠不少，流动性变差了不少，勉强还能正常书写。写出来的字迹颜色偏深，不过字体样式一点没变，平时写字的习惯全都保留着。这支笔陪我用了很久，早就熟悉了我的书写姿势，也习惯了我握笔的力度，常年下来，笔杆上早就留下了我手掌贴合的痕迹。”

穆祉丞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握在掌心，笔身是深蓝色，表层带着常年握持反复风干浸润形成的温润质感。他指尖顺着笔身轻轻摩挲，来回触碰着笔杆各处，两人留在笔身上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支笔陪着你写过不少东西。”穆祉丞轻声说道，“从前在实验室写论文，在白板演算公式，日常记录日期，写下心底的想法，还有那些藏在本子里的心里话，全都是用它写下来的。”

“笔墨落在纸张上慢慢干透，字迹就稳稳留在了纸上。哪怕日后纸张慢慢泛黄卷边，字迹渐渐变淡，写下的内容也不会消失。这些字迹本就该好好留存下来，日后想起过往，也能清楚知道，有人在漫长时光里默默等候，时隔三年依旧能找回当初留下的小小印记，这份等候从来都没有白费。”

王橹杰伸手拿回钢笔，轻轻放在合同一侧。纯白的合同纸张搭配深蓝色笔身，色调格外分明。他安静看了几秒，伸手翻开合同，指着页面里修改过的文字位置。

“这里内容改了。”王橹杰缓缓说道，“原本条文只写着拍摄者可以随时终止拍摄，后面额外加上了退出之后，拍摄素材如何处置需要双方一同商议确定。程老师特意叮嘱我加上这句话，他清楚我性子执拗，遇事总习惯自己独自承担，也不爱主动说出心里的想法。他劝我凡事多和身边人沟通，心里有想法直接说出来，别让人胡乱揣测，很多矛盾和麻烦，提前沟通清楚就能避免。”

穆祉丞翻过合同，目光停留在末尾的签名处，一笔一划都能看出落笔时的心境。落笔之时带着些许迟疑，行文过程却十分干脆利落，和王橹杰平日里处事的性子如出一辙，思虑周全之后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反悔。

“我知道你不会中途停下拍摄。”穆祉丞笃定地说道，“你向来信守承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坚持做完。就像从前在系统之中，历经无数次往复轮回，哪怕失去过往所有记忆，记不清自己的身份，也记不清身边的人，你依旧执着地坚守本心，默默等候着想见的人。如今你顺利走出过往，签下这份拍摄合同，愿意借着镜头说出曾经经历的种种过往，说起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语。每次你对着我说出心里话，耳根都会悄悄泛红，这个细微的模样，和当初初见之时一模一样，这么久过去，你从来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