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桩”不是苏云想象中的那种气沉丹田、四平八稳的传统桩法。
张万山扔给他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形，线条杂乱，仿佛是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疯子。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环抱，如抱婴儿……”苏云按照纸上的图示摆好姿势。
“错！大错特错！”
还没等苏云站稳，张万山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毫不客气地抽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啪！
一声脆响，苏云的小腿肌肉猛地一抽，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你这是在练武，不是在站军姿！”张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一脸嫌弃，“‘烛龙’的血是活的，是流动的岩浆。你把它关在骨头架子这种死板的姿势里，它不炸才怪！”
“那要怎么站？”苏云咬着牙，忍着腿上的火辣疼痛。
“忘掉姿势。”张万山指了指那个满是裂纹的石锁，“想象你是一棵树。树根扎在地下，但树枝是在风里摇摆的。你的骨头是树根，要稳；你的血肉是树枝，要动。”
“骨稳，肉动？”苏云若有所思。
“对。用你的意识去引导血液流动。哪里痛，就往哪里想。哪里热，就往哪里压。”张万山敲了敲烟斗，“开始吧。别指望我会喊停。”
苏云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肌肉的紧绷，而是试着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上。
那股热流像是一条不安分的毒蛇，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静下来……”
苏云试着用意念去“抚摸”这条毒蛇。
起初，热流并没有理会他，反而因为他的关注而变得更加狂暴。苏云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唔……”
苏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有点意思，居然没爆。”张万山在一旁冷眼旁观，“继续。记住，你是主人，它是狗。狗不听话，就打。”
苏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下去！”
他在心中怒吼，强行调动精神力，像一把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向那股乱窜的热流。
轰！
体内的热流仿佛被这一击震慑住了，瞬间停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苏云抓住机会，引导着这股热流沿着脊椎向下，沉入双腿，最后狠狠地灌入脚下的地面。
“呼——”
苏云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轻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双臂，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手臂里钻出来。
“啊！”
苏云痛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呼！
一股灼热的气浪凭空产生，竟然将前方两米处的一排空酒瓶直接震飞！
“好！这就是‘动’！”张万山眼中精光一闪，“虽然粗糙了点，但至少摸到门路了。”
苏云大口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野兽，那种力量感让他着迷，但也让他恐惧。
“继续。”张万山淡淡道，“刚才只是泄洪，现在要学会筑坝。把那股力量收回来，锁在骨头里。”
苏云点了点头，再次站定。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股力量，而是试着去“包容”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市里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苏云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突然感觉到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就像是某种枷锁被打开了。
原本狂暴的热流，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四处乱窜，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那种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充满力量的充实感。
苏云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金芒。
“成了？”张万山放下茶壶，站起身走了过来。
“感觉……不一样了。”苏云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以前强大了数倍，而且更加凝实，“这就是《罗汉桩》？”
“这只是第一层，‘降龙’。”张万山指了指地上的石锁，“你现在能把那股力量沉下去了。接下来，要练‘伏虎’，把力量提上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石锁，就像捡起一根羽毛一样轻松。
“看好了。”
张万山单手托着石锁，摆出了那个扭曲的桩法姿势。
嗡！
一股恐怖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铺。苏云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万山手中的石锁竟然开始变形！不是被捏碎，而是像橡皮泥一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拉伸，最后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这就是‘气’的运用。”张万山随手将变形的石锁扔在一边，“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控制。精准到微米级别的控制。”
苏云看着那个变形的石锁，心中震撼不已。
“好了，别发呆了。”张万山拍了拍手，“硬盘解开了。”
苏云立刻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机械降神”计划：七号执行者日志》。
“看来，那个清洁工不仅是清洁工，还是‘七号’的直属手下。”张万山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看这里。”
苏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实验体‘灰鹤’系列已全部销毁。唯一样本‘原初’（苏云）已逃离。建议启动‘天网’计划，封锁江城，进行地毯式搜索……”
“还有这个。”张万山往下拉了拉滚动条，“……‘昆仑墟’坐标已确认。入口位于江城地底深处，需‘烛龙之血’开启。一旦开启，‘玄鸟’将获得神格，晋升为高维生物。”
“果然……”苏云握紧了拳头，“他们还在找入口。”
“而且，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张万山看着苏云，“你刚才那一招‘泄洪’，虽然威力不小，但也暴露了你的位置。‘天网’系统已经启动了。”
“天网？”
“江城的监控网络、交通系统、甚至每个人的手机，都成了他们的眼睛。”张万山叹了口气，“你现在是江城头号通缉犯，而且是那种‘格杀勿论’级别的。”
苏云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
“那就把天捅个窟窿。”
张万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种！”他拍了拍苏云的肩膀，“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陪你疯一把。不过在那之前……”
他指了指门口。
“有人来了。”
苏云立刻警觉起来。
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机械脚步声。
咔、咔、咔。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看来，‘天网’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张万山冷笑一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苏云，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
苏云摆出《罗汉桩》的起手式，体内的血液再次沸腾。
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火焰，而是凝练的利刃。
“来吧。”
苏云眼中金芒闪烁。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铁硬，还是我的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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