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地下世界,像是一头蛰伏在繁华都市阴影里的巨兽。入口并不在什么显眼的闹市,而是藏在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巷弄深处——一家挂着“老张废品回收”招牌的铁皮屋后。
苏云站在铁皮屋前,雨后的积水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后不是堆积如山的废品,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机油味和廉价香水的古怪气息。阶梯尽头,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重金属音乐的低吼。
“这就是黑市?”苏云皱了皱眉,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但人声却越嘈杂。当苏云踏入底层的瞬间,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如今被改造成了错综复杂的地下集市。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卖着来路不明的军用义肢,有的兜售着违禁的生物药剂,甚至还有摊位公然摆着几把还在滴血的唐刀。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壮汉,有脸上纹着二维码的赛博朋克少女,也有像苏云这样裹着风衣、神色匆匆的独行客。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或者兜帽压得很低,在这里,身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苏云拉了拉衣领,按照老K给的坐标,穿过拥挤的人群。
“嘿,兄弟,看你这身板,要不要来一针‘狂暴’?刚出厂的热货,能让你力气翻倍!”一个独眼龙摊主拦住了他,手里晃着一支绿色的针管。
“滚。”苏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体内的“烛龙之血”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微微躁动了一下。
独眼龙脸色一变,他是个老江湖,瞬间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食肉动物才有的压迫感。
“算我倒霉,走错路了。”独眼龙悻悻地缩回手。
苏云继续前行,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巷尾找到了一家名为“万山古董”的小店。
店面很小,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修旧如旧,童叟无欺”。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老旧的物件:生锈的怀表、断裂的玉佩、还有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产的老式收音机。
苏云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正拿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芯片。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修表匠,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K让我来的。”苏云没有走,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硬盘,拍在柜台上,“他说你能解开这个。”
听到“老K”两个字,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镊子,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苏云。
“老K那个老狐狸,居然还没死。”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叫张万山。东西放下,人走吧。”
“我不光要解开这个,我还要问你点事。”苏云没有动,“关于‘玄鸟’的事。”
张万山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苏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其厚重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气场。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容易死得快。”张万山走到硬盘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齿轮标志,“‘玄鸟’的东西,你也敢碰?这玩意儿上面沾着的因果,能把人压成肉泥。”
“我没得选。”苏云直视着张万山的眼睛,“我的血在烧,我需要知道怎么控制它,否则我会变成怪物。”
张万山愣了一下,随即凑近苏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烛龙血?!”张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那个‘原初’?老K没告诉我你是这个身份!”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云,围着苏云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难怪……难怪你能拿着这个硬盘站在我面前。这东西有‘灵性锁’,普通人碰一下就会脑死亡,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能解开吗?”苏云问。
“能是能,但得加钱。”张万山嘿嘿一笑,刚才的严肃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市侩的店老板,“而且,我得先看看你的‘成色’。万一你是个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我这小店可经不起折腾。”
“怎么试?”
“打一架。”
张万山随手从柜台下抽出一根……鸡毛掸子?
“就在这儿?不用去外面?”苏云有些意外。
“我这店里都是宝贝,打坏了你赔不起。”张万山晃了晃鸡毛掸子,“不用动武,就比‘气’。你是练家子,应该懂‘听劲’。”
苏云点了点头。他确实懂。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烛龙之血”再次被调动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让它狂暴地外放,而是试着将其压缩在右拳之中。
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流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
“有点意思。”张万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虽然粗糙,但确实是正宗的‘神性’。”
他手中的鸡毛掸子轻轻一挥。
嗡!
一股看似轻柔、实则沉重无比的气浪瞬间撞向苏云。
苏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两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这就是‘气’的运用。”张万山淡淡道,“你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得如何驾驭。就像开着一辆法拉利在泥地里跑,暴殄天物。”
苏云稳住身形,眼神变得炽热:“教我。”
“教你?”张万山把鸡毛掸子插回笔筒,“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样东西。”张万山指了指那个黑色硬盘,“这玩意儿里的信息,只有‘玄鸟’的高层才知道。我要你解开后,把关于‘昆仑墟’的那部分资料给我。”
“昆仑墟?”苏云皱眉,“那不是神话传说吗?”
“神话?哼……”张万山冷笑一声,“那是上一个纪元留下的遗迹。‘玄鸟’之所以拼命想复活,就是因为他们想找到通往那里的钥匙。而你……”
他指了指苏云的心脏。
“你就是那把钥匙。”
苏云沉默了。
又是钥匙。
陈默说他是钥匙,清洁工说他是钥匙,现在张万山也说他是钥匙。
“好。”苏云咬了咬牙,“成交。”
张万山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那个黑色硬盘,插进旁边一台看起来像是拼凑起来的超级计算机里。
“等着吧,解码需要时间。”张万山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趁这段时间,你先去把那边的《罗汉桩》练一百遍。连站桩都站不稳,就别想学什么控制神性了。”
苏云看向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满是裂纹的石锁。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摆开架势。
体内的血液依旧在躁动,但这一次,苏云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可以掌控的线索。
就像是在狂暴的洪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等着我,‘玄鸟’。”苏云在心中默念,“等我掌握了这股力量,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江城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黑市的这间小店里,一颗新的火种,正在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