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镇比他们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从碧溪谷出来,又走了一天半的山路,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山脚下,一大片灯火铺展开去,像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撒在了谷地里。镇子很大,东西纵横各三条大街,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即便天已经黑了,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许听月站在山梁上,眼睛都直了:“这……这是镇子?这比我们灵韵宗山脚下的集市还大!”
谢临沸也看呆了:“求助帖上写的不是‘客栈’吗?这规模,少说也有七八家客栈吧?”
洛书暖翻出求助帖又看了一遍,确认道:“云来客栈,就在镇子中央。帖子上说,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客栈。”
宋知懒难得没有犯困,站在许听月旁边,看着山下的灯火,忽然说:“好多人。”
“人多怎么了?”许听月转头看他。
宋知懒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人多,吃的东西就多。”
许听月笑出声来,推了他一把:“你就知道吃!”
阮美棠站在季时喜旁边,看着满街的灯火,忽然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跟着季时喜下山,在醉仙楼吃饭。再上一次,是流浪的时候,远远地看着镇子里的灯火,不敢靠近。
“发什么呆?”季时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美棠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束发的发带轻轻一扯。
银发散落下来,阮美棠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师兄。”
“嗯?”季时喜把发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一脸无辜,“怎么了?”
“还我。”
“叫三声好师兄就还。”
阮美棠看着他,不说话。
季时喜笑了,把发带举高——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她够不着。阮美棠踮了踮脚,没够到,脸微微红了。
“叫不叫?”季时喜晃了晃手里的发带。
阮美棠深吸一口气:“……好师兄。”
“三声。”
“好师兄。好师兄。”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第三声,“好师兄。”
季时喜笑得眼睛都弯了,把发带递给她。阮美棠接过来,转过身去重新束发。季时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绑头发,忽然伸手,把发带从她手里抽走。
阮美棠回头看他。
“别动。”季时喜说。他站在她身后,把她散落的银发拢在一起,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后颈。阮美棠僵了一下,季时喜的手指也顿了一顿,但没缩回去,继续把头发绾好,用发带系紧。
“好了。”他说。
阮美棠摸了摸头发,这回整整齐齐的。
许听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时喜你还会梳头?”
季时喜懒洋洋地说:“只会这一种。”
“谁教你的?”
季时喜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以前……给我娘梳过。她头发也长。”
许听月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季时喜看了阮美棠一眼:“小师妹头发太长了,自己梳不好。”
许听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懂了什么”的微妙笑意。阮美棠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耳朵尖红透了。
云来客栈在镇子正中央,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着“云来”两个金字。门前的石阶擦得一尘不染,两个小二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许听月把求助帖拍在柜台上:“我们是从灵韵宗来的。你们发的求助帖。”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看着很和气。一听“灵韵宗”三个字,脸色立刻变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连连作揖:“哎呀,可把几位仙长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亲自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阵子店里不太平,客人都不敢住店了,生意冷清得很。几位仙长来了就好了……”
“不太平?”谢临沸问,“帖子上只说有客人失踪,具体怎么回事?”
掌柜的叹了口气,把他们领进后院,推开两间相邻的上房:“几位先安顿,我去备些吃食,慢慢说。”
两间上房,一间大些,一间小些。许听月看了一眼,拉着洛书暖和阮美棠就往小的那间走:“我们女孩子住小的,你们三个男生住大的。”
谢临沸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大男人我们是少年”,被许听月一个眼神瞪回去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谢临沸闭嘴了。
季时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他拎起自己的包袱,懒洋洋地走进大房间,往靠窗的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
阮美棠路过门口的时候,季时喜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阮美棠低头看他。
“晚上害怕的话,隔壁喊一声。”季时喜闭着眼睛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阮美棠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害怕。”
“哦。”季时喜睁开一只眼睛看她,“那要是做噩梦呢?”
“不做噩梦。”
“那要是睡不着呢?”
“睡得着。”
季时喜笑了,松开她的袖口,翻了个身:“行吧。那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喊。”
阮美棠的耳朵尖红了,转身就走。
许听月在隔壁房间听见了,笑得直捶床。
放好行李后,六个人没有急着吃饭,而是在客栈里转了一圈。谢临沸检查了前后院的门窗,洛书暖在几个角落贴了探测用的符箓,宋知懒蹲在地上感应了一会儿,说地底下没有妖气。季时喜问了掌柜失踪客人的房间号,进去看了一圈——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从里面锁着,门也是锁着的,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子时前后。”季时喜重复了一遍掌柜的话,“今晚守着。”
收拾妥当,六个人在客栈大堂里吃饭。掌柜的亲自张罗,摆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盆酸笋鸡丝汤,还有一大盘桂花糕。
宋知懒看见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瞬间精神百倍,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许听月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谢临沸给洛书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洛书暖的脸微微红了,低头接过汤碗,轻声说谢谢。
谢临沸的耳朵也红了,嘴上却说:“不客气,应该的。”
许听月在对面看见了,跟阮美棠咬耳朵:“你看临沸那个样子。”
阮美棠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季时喜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己家。他往阮美棠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动作随意得像是顺手。
阮美棠抬头看他。
“看什么?”季时喜挑眉,“给你夹菜还不行?”
阮美棠低头把排骨吃了。
季时喜又夹了一筷子鱼,仔细地把刺挑了,放在她碗里。
阮美棠又抬头看他。
“怎么,不吃鱼?”季时喜问。
“吃。”阮美棠说。
“那吃啊。”
阮美棠低头把鱼吃了。
季时喜又夹了一块排骨。
阮美棠终于忍不住了:“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季时喜说,又往她碗里放了一块排骨,“我乐意夹,你管得着吗?”
阮美棠深吸一口气,不理他了。
许听月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对宋知懒说:“你看看时喜。”
宋知懒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你就知道吃!”许听月气得推了他一把。
宋知懒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
许听月懒得理他。
吃到一半,掌柜的搬了把椅子坐过来,开始说客栈里的事。
“事情大概是半个月前开始的。”他压低声音,“先是住店的客人说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以为是老鼠,没在意。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有个客人半夜起来如厕,就没回来。第二天早上,他的房间门开着,行李都在,人不见了。被褥是凉的,像是人凭空就没了。”
“报了官吗?”许听月问。
“报了。官府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掌柜的叹气,“然后第二个客人不见了。第三个。都是半夜消失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一个客人失踪前一晚,隔壁房间的人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像他自己的,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许听月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往宋知懒那边靠了靠。
“都是什么时辰?”季时喜问。
“子时前后。”掌柜的说,“都是子时。”
六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晚子时,我们守着。”谢临沸说。
掌柜的连连点头,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退下去。
吃完饭,离子时还早。许听月提议出去逛逛。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光待在客栈里吧?”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看见街上有好多好玩的!”
谢临沸犹豫了一下:“万一出事……”
“子时还早呢。”许听月掰着指头算,“现在才戌时三刻,离子时还有两个多时辰。逛逛就回来。”
洛书暖温声说:“去吧。难得来一次。”
谢临沸立刻点头:“那行。”
宋知懒听到“出去逛”三个字,本来想说他要在客栈睡觉,但许听月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你也去!”
宋知懒看了看她的袖子,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认命地站起来。
季时喜靠在椅背上,看了阮美棠一眼:“去不去?”
阮美棠点点头。
季时喜站起来,把手里的花生米往天上一扔,张嘴接住,懒洋洋地往外走。路过阮美棠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按下去。
阮美棠抬头看他,他已经走远了。
夜晚的云来镇比白天还热闹。街上挂满了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卖艺的、杂耍的、说书的,各占一块地盘,围着一圈一圈的人。
许听月走在最前面,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她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指着最大的那个:“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
“太贵了,三文。”
“姑娘,这是最大的,五文不贵……”
“三文半。”
老板哭笑不得:“四文,不能再少了。”
许听月满意地掏出四文钱,把糖人举起来看了看,转身塞到宋知懒手里:“给你。”
宋知懒看着手里那个张牙舞爪的糖龙,愣了一下:“给我?”
“你不是饿吗?”许听月理直气壮,“糖也能顶饿。”
宋知懒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许听月,默默把糖人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他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然后继续咬第二口。
季时喜在后面看见了,嗤笑一声:“知懒,你什么时候变成听月的跟班了?”
宋知懒嚼着糖人,含含糊糊地说:“有吃的就行。”
季时喜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他。
谢临沸和洛书暖走在后面,路过一个卖脂粉的摊子时,谢临沸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洛书暖问。
谢临沸没说话,从摊子上拿起一个小瓷盒,打开看了看,递给洛书暖:“这个颜色,适合你。”
洛书暖接过来一看,是一盒淡粉色的胭脂。她的脸红了,小声道:“我不太会用这些……”
“我帮你。”谢临沸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朵红得快滴血。
洛书暖更红了,低着头把瓷盒收进袖子里。
摊主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公子好眼光!这盒胭脂是用桃花瓣做的,最衬姑娘的肤色……”
谢临沸扔下银子,拉着洛书暖就走。
季时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懒洋洋地说:“临沸,你脸红什么?又不是你涂胭脂。”
谢临沸瞪他一眼:“闭嘴。”
季时喜笑了,一脸欠揍的表情。
阮美棠走在季时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街上人多,时不时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阮美棠被挤了一下,往季时喜那边靠了靠。季时喜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季时喜忽然停下来,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扣在阮美棠脸上。
阮美棠愣了一下,透过面具的两个孔看着他。
季时喜歪着头看了看,点点头:“挺像的。”
“像什么?”
“狐狸。”
阮美棠面无表情地把面具摘下来,放回摊子上。
季时喜又拿起一个兔子面具,扣在她脸上:“这个呢?”
阮美棠又摘下来。
季时喜又拿起一个猫脸面具:“这个?”
阮美棠深吸一口气:“阿辞哥哥。”
“嗯?”
“你几岁?”
季时喜想了想:“十八。怎么了?”
“不像。”阮美棠说完,转身就走。
季时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把面具放回去,快步跟上去。
“小栀子,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你就是在骂我。”
“没有。”
“你脸红了。”
“没有。”
季时喜绕到她前面,低头看她。阮美棠别过脸去,不看他。季时喜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行行,没有。”
路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时,阮美棠的脚步慢了一下。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簪子,木头的、银的、玉的,有简单的,也有雕花的。她的目光在一支淡粉色的玉簪上停了一瞬——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薄得透光。
她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走。
季时喜注意到了。
“等我一下。”他说,转身往回走。
阮美棠停下来,回头看他。季时喜走到簪子摊前,拿起那支海棠玉簪看了看。
“这个多少钱?”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季时喜从袖子里摸出银子,扔给老板,把簪子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来。
许听月凑过来:“你买了什么?”
季时喜把手抬起来,不让她看。
“小气!”许听月撇嘴。
季时喜没理她,走到阮美棠面前。
阮美棠抬头看他。
季时喜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簪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海棠花瓣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粉色光泽。
“低头。”他说。
阮美棠愣了一下:“什么?”
“低头,我给你戴上。”
阮美棠没动。
季时喜挑眉:“怎么,还要我求你啊?”
阮美棠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
季时喜把簪子插进她的发间,动作很轻。插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不错。”
阮美棠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玉质温润,海棠花瓣的触感光滑细腻。她想起东厢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想起三年来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阿辞哥哥站在树下等她,手里转着叶子,说“小师妹,走了”。
她的耳朵尖红了。
“谢谢阿辞哥哥。”她小声说。
季时喜的耳朵也红了,嘴上却说:“顺手买的,别多想。”
许听月在旁边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季时喜!你怎么不给我买!”
季时喜头也不回:“你又没看。”
“我看了!我看了好多东西!”
“那你买啊。”
“我要省着花!”许听月理直气壮。
“关我什么事。”
许听月气得追上去锤他。季时喜侧身一闪,许听月差点撞到路边的摊子上,被宋知懒一把拽住。
“你放开我!我要打他!”
宋知懒拽着她的后领,面无表情地说:“打不过的。”
许听月更气了。
洛书暖在后面看着,抿着嘴笑。谢临沸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书暖,你喜欢什么样的簪子?”
洛书暖愣了一下,脸又红了:“我……不用……”
“我帮你留意一下。”谢临沸说得很认真。
洛书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玉的。”
谢临沸记住了。
六个人逛了大半条街,许听月的怨气在一家糕点铺子前烟消云散了。
铺子里卖各种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芝麻糖,摆得满满当当。宋知懒站在铺子前,眼睛都直了。
许听月看他那个样子,笑得不行,掏钱买了一包桂花糕塞给他:“给你给你,别看了。”
宋知懒接过桂花糕,打开来,先递了一块给许听月。
许听月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好吃!”
宋知懒又递了一块给洛书暖,洛书暖笑着接了。他又递了一块给谢临沸,谢临沸摆摆手:“我不吃甜的。”
宋知懒看了季时喜一眼,想了想,没有递过去。
季时喜挑眉:“怎么,不给我?”
宋知懒认真地说:“你不喜欢吃甜的。”
季时喜愣了一下。他确实不喜欢吃甜的。但宋知懒居然记得。
“你倒是记得清楚。”季时喜说。
宋知懒已经低头吃桂花糕了,没理他。
许听月在旁边说:“知懒记性很好的。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记得。”
宋知懒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也不是都记得……就是……吃的记得。”
许听月笑出声来。
季时喜低头看了一眼阮美棠,发现她正看着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想吃?”他问。
阮美棠摇摇头。
季时喜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串,回来塞到她手里。
“吃。”他说。
阮美棠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不吃给我。”季时喜伸手要拿。
阮美棠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面无表情地说:“我的。”
季时喜笑了:“行,你的。”
阮美棠咬了一颗,甜的。她低头走着,慢慢吃着糖葫芦,嘴角翘了翘。
季时喜走在她旁边,手里转着叶子。街上的灯笼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阮美棠忽然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挑眉:“给我?”
“嗯。”
“为什么?”
阮美棠想了想,说:“你买的。”
季时喜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嚼了嚼,皱了皱眉:“太甜了。”
阮美棠把糖葫芦收回来,继续吃。季时喜看着她吃,嘴角翘着。
许听月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嘴角翘得老高。但她这次没有出声调侃。只是转回头,拽着宋知懒往前跑。
“知懒快走!看杂耍去!”
宋知懒被她拽着跑,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
谢临沸和洛书暖并肩走在中间,两个人的手在袖子下面,悄悄地牵着。
灯笼光照着整条街,照着这群少年人。
阮美棠走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发间簪着海棠玉簪。
季时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拳。
“阿辞哥哥。”她忽然轻声喊。
“嗯?”
“你今天买簪子,真的是顺手吗?”
季时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猜。”
阮美棠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她又咬了一颗糖葫芦。
甜的。
和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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