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客栈里安静得只剩更漏声。
六个人分了三组守夜。谢临沸和洛书暖守前半夜,许听月和宋知懒守中段,季时喜和阮美棠守最后一段。
前两组什么都没发生。
谢临沸和洛书暖在走廊里坐了半个时辰。月光很好,照得走廊亮堂堂的。谢临沸握着刀,眼睛盯着走廊尽头,一动不动。洛书暖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箓,偶尔低头看一眼符纸上纹路的变化。
“没有妖气。”她轻声说。
“嗯。”谢临沸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书暖。”
“嗯?”
“你冷不冷?”
洛书暖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冷。”
谢临沸没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眼睛始终看着走廊尽头,耳朵却悄悄红了。洛书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衫,没有推开,嘴角微微翘了翘。
换班的时候,谢临沸还有些不甘心:“是不是那东西知道我们来了,不敢出来了?”
许听月打着哈欠说:“不出来还不好?省得打。”
她和宋知懒守了半个时辰,同样什么都没发生。宋知懒靠在柱子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许听月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宋知懒的脑袋终于栽下去了,整个人往前一倾——许听月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醒醒。”她小声说。
宋知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许听月的手拽着自己,愣了一下。
“你差点摔下去。”许听月松开手,语气嫌弃,“守夜都能睡着,你是猪吗?”
宋知懒揉了揉眼睛,认真地说:“猪不会守夜。”
许听月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看他了。宋知懒靠在柱子上,这回没有睡,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贴在额头——清心符,能提神。许听月余光瞥见了,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该你们了。”许听月推开门,把季时喜和阮美棠叫起来,“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能是真的怕了。”
季时喜靠在床头,眼睛都没睁:“怕了最好。省事。”
许听月翻了个白眼,拉着宋知懒进去睡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季时喜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没转叶子——夜深了,转叶子太响。阮美棠站在他旁边,残花剑挂在腰间,情花弓背在身后,花音笛收在储物囊里。
月光从走廊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痕。远处的街市早就安静了,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
“冷吗?”季时喜忽然问。
阮美棠摇摇头。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把她脑袋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随意,像是做了很多次。
阮美棠没躲。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阿辞哥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季时喜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察觉到了。不是没有妖怪的那种安静——是没有生气的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阮美棠的手指按上残花剑的剑柄,微微握紧。季时喜把寒枝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月光被云遮住了,走廊里暗下来。阮美棠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只妖。
它有人形,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眼睛是幽幽的绿色,在黑暗中发着光。嘴巴微微张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很低很低的声响——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婴儿呢喃的声音。是只成了精的魇怪,专门在夜里潜入客栈,吞食客人的梦境。修为不高,但最擅长隐匿和迷惑。
阮美棠的手指收紧,残花剑出鞘半寸。
季时喜按住她的手:“别急。先看看。”
那只魇怪没有动。它就站在走廊尽头,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从楼下、从隔壁、从屋顶,更多幽绿色的光点亮起来。一只、两只、五只、十只——灰白色的魇怪从各个方向冒出来,把走廊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和碧溪谷的那些东西不同。碧溪谷的是被迷障操控的躯壳,而这些是活生生的妖。有自己的意识,会恐惧,会退缩,也会疯狂。
季时喜低声道:“叫他们起来。”
阮美棠退后半步,用力敲了两下身后的门。
门猛地被推开。谢临沸第一个冲出来,刀已经在手。许听月揉着眼睛跟出来,看见满走廊的幽绿色眼睛,眼睛瞬间瞪圆了。洛书暖和宋知懒也出来了,一个捏着符箓,一个捏着丹药。
六个人背靠背,和碧溪谷一样的阵型。
那些魇怪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站在暗处,幽绿色的眼睛盯着这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昏昏欲睡。
“它们在用迷魂术。”洛书暖的声音很稳,“含清心丹。”
许听月赶紧从袖中摸出药瓶,一人分了一颗。阮美棠把丹药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开,那种昏沉的感觉立刻消退了大半。
“它们在等什么?”谢临沸握紧刀柄。
季时喜盯着走廊尽头那只最大的魇怪——它的眼睛是深绿色的,比其他的都亮。它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像是在指挥。
“等我们困。”季时喜说。
话音刚落,那只最大的魇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所有的魇怪同时动了。
灰白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上来,速度快得像风。谢临沸的刀最先动,一刀横扫,砍在最前面那只魇怪的腰上。刀锋切进血肉,魇怪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季时喜的剑带着冰霜,一剑刺穿扑上来的魇怪的喉咙。冰霜从伤口处蔓延,把它冻成一尊冰雕,然后碎裂。
许听月的银针飞出去,扎进魇怪的眼睛。银针上淬了麻痹的药,被扎中的魇怪惨叫一声,从半空摔下来,在地上翻滚。
一只魇怪从侧面绕过谢临沸的刀,直扑许听月。许听月正在对付前面的,没注意到侧面——宋知懒一符拍过来,符箓正贴在魇怪的脸上,金光炸开,魇怪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黑烟。
许听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宋知懒一眼。宋知懒已经转回去继续布阵了,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许听月转回头,嘴角翘了翘。
宋知懒的符箓贴在地上和墙壁上,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扑上来的魇怪撞在屏障上,被弹回去,撞得东倒西歪。
洛书暖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捏碎了撒在空中。淡青色的粉末洒落,被沾到的魇怪动作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一只魇怪冲破了屏障的缝隙,直扑洛书暖。洛书暖后退一步,脚下一绊——她踩到了自己的衣角,身体往后倒。谢临沸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一刀砍翻了那只魇怪。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
洛书暖的脸红透了,摇摇头:“没事。”
谢临沸松开手,转回去继续砍怪。洛书暖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但手上没停,又摸出一颗丹药捏碎了撒出去。
阮美棠没有用笛子。她拔剑。
残花剑出鞘的瞬间,淡粉色的剑光在走廊里亮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侧身让过一只扑上来的魇怪,反手一剑,剑锋从它的颈侧切进去,干净利落。魇怪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散去。
她的剑法和三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生涩的、会脱手的挥砍,而是一种流畅的、近乎本能的剑意。每一剑都不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在要害上。
季时喜余光瞥见了,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他教的剑法。她学得很好。
但魇怪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源源不断。而且它们比碧溪谷的那些躯壳更狡猾——被打退之后不会立刻补上来,而是退到暗处,等机会再扑。
“它们在消耗我们!”许听月喊了一声,手指间的银针已经快用完了。
宋知懒的屏障开始摇晃了。他的脸色发白,额上沁出细汗——维持这么大的屏障消耗太大。洛书暖从袖中摸出一颗补气丹弹给他,宋知懒接过来吞下,屏障又稳了一些。
但只是暂时的。
阮美棠一剑斩飞面前扑上来的魇怪,退后两步,残花剑归鞘。她反手取下情花弓,花莺箭在弦上凝成。
五箭齐发。
五声清越的啼鸣同时响起,五支淡粉色的箭矢射向五个方向。每一支箭都贯穿了至少两只魇怪,把它们钉在地上。箭矢消散后,魇怪化作黑烟散去。
这是她的强项。剑修近身,弓修远程,两种手段交替使用,比单一的攻击方式更灵活。
季时喜一剑斩飞扑上来的魇怪,转头看了她一眼:“换得好。”
阮美棠没理他,又是一轮五箭齐发。
魇怪被打退了一批,但很快又从暗处涌上来。那只最大的魇怪站在走廊尽头,幽绿色的眼睛盯着这边,一直没有动。
它在等。等他们的灵力耗尽。
“擒贼先擒王。”季时喜低声说。
阮美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只大魇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周围的魇怪立刻涌上来,挡在它前面。
它在害怕。
“我掩护你。”阮美棠说。她把情花弓挂回背上,残花剑重新出鞘。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不是说好了下次你去?”
“这次你先。”阮美棠面无表情地说,“下次我再来。”
季时喜笑了。
他转头看了谢临沸一眼。谢临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刀光一闪,砍翻了面前的几只魇怪,给季时喜让出一条路。
阮美棠的剑也动了。她没有跟季时喜一起冲,而是侧身挡在他侧面,残花剑划出一道淡粉色的弧线,把从侧面扑上来的魇怪全部拦下。
“走!”她低喝一声。
季时喜冲了出去。
他穿过那些灰白色的魇怪,剑锋所过之处,冰霜炸开。魇怪想要拦住他,但速度跟不上。他太快了。
那只大魇怪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想逃。但季时喜的剑已经到了。寒枝剑上的冰霜凝结到极致,一剑刺穿了它的后颈。
冰霜从伤口处蔓延开,把它整个冻成了一尊冰雕。它张着嘴,保持着嘶鸣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季时喜没有立刻收剑。他盯着那尊冰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冰霜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一缕极淡的暗红色气息——和苍梧山禁地里那东西身上的光一模一样。
那缕气息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力量瞬间抽走了。冰雕碎裂,化作黑烟散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季时喜站在原地,握着剑,若有所思。
走廊里所有的魇怪同时停住了。然后,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安静了。真正的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季时喜站在走廊尽头,寒枝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肩膀上被魇怪抓了一道口子,衣裳破了,渗出血来,但伤口不深。他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拍了拍。
阮美棠走过来。她没有跑,但走得很快。
走到他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停了一瞬。
“受伤了。”她说。
“皮外伤。”季时喜说,“不疼。”
阮美棠没理他,从袖中摸出许听月给的疗伤药,倒出一颗递给他。
季时喜张嘴。
阮美棠面无表情地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苦的。”季时喜皱了皱眉。
“良药苦口。”阮美棠说。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卷绷带,扯开,低着头给他包扎肩膀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仔细,但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季时喜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的银发上,落在那支海棠玉簪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小栀子。”他忽然说。
“嗯?”
“你手在抖。”
阮美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说话,把绷带系好,退后一步。
“好了。”她说。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绷带,系得整整齐齐,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他指着蝴蝶结。
“绷带。”阮美棠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说这个结。”
“蝴蝶结。”
“我知道是蝴蝶结。为什么是蝴蝶结?”
阮美棠看着他,认真地说:“好看。”
季时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嘴角翘了翘,没有拆掉。
“幼稚。”他说。
“你更幼稚。”阮美棠说。
季时喜笑得更厉害了。他把绷带塞回袖子里——不是扔掉,是小心地折好,收了起来。
许听月、谢临沸、洛书暖、宋知懒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一幕。
许听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洛书暖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她闭嘴了,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谢临沸看着季时喜肩膀上的蝴蝶结,嘴角抽了抽:“时喜,你那个结……”
“好看吗?”季时喜挑眉。
谢临沸沉默了一下:“……挺别致的。”
季时喜满意地点点头。
许听月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检查季时喜的伤口。她把绷带拆开看了一眼,又重新系好——这次没有打蝴蝶结。
“皮外伤,不严重。”她说,“明天就好了。”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新绷带,又看了看阮美棠。阮美棠已经转身走了,正在帮洛书暖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符箓。
季时喜从袖子里摸出那条打了蝴蝶结的旧绷带,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掌柜的才敢出来。
他看见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那……那些东西呢?”
“除了。”谢临沸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掌柜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磕头。许听月赶紧把他扶起来:“别别别,这是我们该做的。”
掌柜的非要请他们吃饭,六个人推辞不过,又在大堂里坐了一轮。
这次是早饭。稀饭、包子、咸菜、几碟小菜。宋知懒吃了五个包子,许听月吃了三个,谢临沸吃了四个,洛书暖吃了一个半。阮美棠吃了一个,季时喜吃了两个——一个自己吃的,一个剥了馅塞给阮美棠的。
阮美棠看着碗里那个被剥了馅的包子,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吃馅。”
“我知道。”季时喜说,“所以你吃肉包,我吃皮。刚好。”
阮美棠沉默了一下,把包子吃了。
许听月在对面看着,低头猛喝稀饭,怕自己笑出声来。
吃完饭,六个人回房间收拾东西。
阮美棠在房间里整理储物囊,把残花剑、情花弓、花音笛一样一样放好。许听月趴在床上,看着她收拾,忽然说:“棠棠。”
“嗯?”
“时喜对你真好。”
阮美棠的手顿了一下。
许听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对别人都不这样。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问他要一块桂花糕,他说‘自己买’。知懒问他要,他说‘自己买’。临沸问他要,他连理都不理。但对你……”
她顿了顿,笑了笑:“他什么都给。”
阮美棠没说话,把花音笛放进储物囊里,系好口子。
“阿月姐。”她忽然说。
“嗯?”
“他对我好,我知道。”
许听月转头看她。阮美棠背对着她,耳朵尖是红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要变强。不能总让他挡在前面。”
许听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你加油。等你变强了,罩着我们。”
阮美棠点点头。
六个人在客栈门口告别。
掌柜的送了他们很远,一直送到街口,还在挥手。许听月走在最前面,把求助帖翻出来看:“下一站是哪儿?好像是个小村子……”
谢临沸凑过去看:“叫什么名字?”
“落雁村。”许听月把帖子收好,“不远,半天路程。”
洛书暖点点头:“那就走吧。”
六个人沿着官道往北走。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许听月和谢临沸在前面斗嘴,洛书暖在旁边笑着听,宋知懒走在中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桂花糕。
阮美棠走在最后面,季时喜走在她旁边。
走了一会儿,季时喜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阮美棠低头一看——是一串糖葫芦。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季时喜目视前方,懒洋洋地说,“掌柜的送的。说是谢礼。”
阮美棠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她想了想,说:“掌柜的不像会送糖葫芦的人。”
季时喜沉默了一瞬:“……我自己买的。”
阮美棠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拆穿他。
她低下头,咬了一颗。甜的。酸酸的。和从前一样。
走几步,她忽然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挑眉:“给我?”
“咬一口。”
“我说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就一口。”
季时喜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嚼了嚼,皱了皱眉:“太甜了。”
阮美棠把糖葫芦收回来,继续吃。
两个人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面,一个吃着糖葫芦,一个转着叶子。
许听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嘴角翘得老高。但她这次没有出声调侃。只是转回头,拽着宋知懒往前跑。
“知懒快走!落雁村吃午饭去!”
宋知懒被她拽着跑,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
谢临沸和洛书暖并肩走在中间,两个人的手在袖子下面,又悄悄地牵着。
日光照着官道,照着这群少年人。
阮美棠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收好。季时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又近了一拳。
“阿辞哥哥。”
“嗯?”
“下次遇到那种东西,你别一个人冲过去。”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阮美棠沉默了一下,说:“我剑法比你好。应该我去。”
季时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行。”他说,“那下次你去。我等着。”
阮美棠点点头。
日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发间那支海棠玉簪,泛着温润的粉色光芒。
季时喜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官道很长,伸向远处的山峦。落雁村在山的另一边,还有半天的路程。
没有人着急。
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