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伤筋动骨一百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随元芷没有一百天可耗，但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在营中养着。

前几日她心情跌到了谷底，话也不肯多说，青禾端来的药她皱着眉头灌下去，饭却只动几筷子。长宁丫头和她住在同一个帐里，每天有她陪着，倒也能解闷。公孙鄞也每日照例会来看她，有时陪她下几局棋，有时候带着一卷书，坐在帐中静静地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发热、没乱动，便又低下头去。谢征偶尔也来，不过他作为军中主帅，事务比较繁忙，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匆匆问一下伤势，叮嘱几句，又得回到军中前线去。

静养了几日后，随元芷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伤口结了厚痂，左臂还是不敢用力，但已经能自己端着碗吃饭了。青禾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今日红枣银耳羹，明日鸡汤面片，虽然军中食材有限，但小姑娘用心，每一样都做得热热乎乎。

随元芷吃完，把碗递给青禾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青禾闻言吓了一跳。

随元芷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披上一件玄色的斗篷，系好带子，掀帘而出。

营中的日子是有节奏的。

谢家军每日卯时操练，甲胄碰撞声、喊杀声震天响，一直持续到午时。午后稍事歇息，申时又是一轮。到了晚上，营火燃起来，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轮值巡逻，秩序井然，不见一丝懈怠。

随元芷慢悠悠地在营中走着，青禾跟在身后，手里抱着一件备用的大氅，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尾巴。

她先是绕到了营地的东侧，那里驻扎着一部分崇州军——是随元青带来的那三千精兵。随元青被关押之后，这些崇州军也被缴了械，圈在营地东侧的一片区域里，四周有谢家军把守，不能随意出入。但随元芷注意到，他们的待遇并不差，帐篷扎得整齐，饭菜也是按时按点地送，甚至有军医定时巡视。

她想起谢征那张冷硬的脸，心里对他的行事风格又多了一分认可。换了别人，被崇州军突袭之后，只怕早就下令屠戮俘虏了。

随元芷在东侧营地的围栏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往回走。

校场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细长的枝条在春风里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像一层淡绿的烟。随元芷看着那抹新绿，忽然意识到冬天已经过去了。

这些天她心里压着太多事——随元青的“谋反”、十七年前的旧案、还有她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可看着这些士兵操练、说笑、流汗，看着枝头的新叶一天比一天浓，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的。

不管天塌不塌，饭得吃，觉得睡，书得看，剑得练。

随元芷闻言没有反驳，乖乖往回走。

下午，随元芷正靠在一张矮榻上看书——书是公孙鄞带来的，是一本《山海经》，说是“闲来无事翻翻，权当解闷”。她翻到“精卫填海”那一页，正看着，帐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似公孙鄞的轻缓，也不似青禾的细碎。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征。

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一件玄色的圆领袍，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挺。

随元芷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谢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左肩——没有血迹渗出——这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随元芷活动了一下左肩，微微皱眉。

随元芷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认真。

谢征抬眼看她，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