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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下山的路比她想象中长。

她在天墉城待了十五年,最远只到过后山的青梧林。悬空山的路陡,台阶又窄,两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她跟在欧阳少恭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踩空。欧阳少恭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然后继续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一片云海后面的山峰说:“那是榣山的方向。”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白茫茫的云。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叫青石镇。欧阳少恭在这里有一间铺子,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旧匾,写着“青玉堂”。铺子里卖些药材和丹药,有一个老掌柜在打理。老掌柜姓孙,看到她跟着欧阳少恭进来,愣了一下。欧阳少恭说:“孙叔,这是沈姑娘。以后帮我整理东西的。”孙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在青玉堂后院住下来。后院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欧阳少恭住正房,她住东厢房。西厢房堆着药材和杂物。她每天早起扫院子,把药材搬出去晒,把欧阳少恭要看的书信和账册整理好放在他桌上。活不重,比在剑阁擦剑轻松多了。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手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把两块木片从怀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欧阳少恭经常出门。有时候出去一两天,有时候三五天。他出门的时候不让她跟着,只让她看家。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东西——一包茶叶、一盒点心、一本旧书。有一次他带回来一把剑,剑鞘很旧,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他把剑递给她。“放在你房里。防身用的。”她接过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剑刃很薄,但保养得很好,没有锈。她把剑收下了,放在床头。她不会用剑,但她会擦剑。她每天晚上把剑拔出来擦一遍,再插回去。

有一天欧阳少恭出门回来,脸色不太好。他进了正房,关上门,一直没有出来。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去灶房煮了一碗粥,端到他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把粥放在门口,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她去看,粥碗空了,放在门口。她把碗收走,没有问他怎么了。

过了几天,他带她去了翻云寨。

翻云寨离青石镇不远,马车走了大半天。寨子建在半山腰上,石头垒的墙,木头搭的房,看起来像是一伙山贼的老巢。欧阳少恭把马车停在寨子外面,带着她往里走。寨子里有人,看到她的时候都点头叫“欧阳先生”,然后看她一眼,没有多问。她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人的脸。她不认识他们。但她注意到他们的手——大多数人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她见过很多握刀的手。剑阁里那些剑,握它们的人手上都有这样的茧。

欧阳少恭带她进了一间屋子,让她把屋里的一摞旧书信和账册整理出来。她坐下来开始整理。书信大多是各寨子之间的往来,账册记的是货物进出。她一边整理一边看,看得很慢。她看不懂那些暗语和代号,但她能看出来,这些书信和账册,跟一个很大的东西有关。大到她不敢问。

“你想问什么就问。”欧阳少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盏茶。

她抬起头。“这些是什么?”

“一些生意。”

“什么生意?”

“很多种。药材,矿石,消息。”他喝了一口茶,“也有别的。”

她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她不知道“别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做什么简单的事。她在天墉城长大,天墉城的人做事都光明正大,御剑、修行、除妖。他做的事情,像是在暗处织一张网。她不评判。她只是一个整理东西的。但她把那些书信和账册按日期排好,在每一份的边角写了小字,标注了关键信息。她做事仔细。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

有一天她在翻云寨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蹲在墙角啃一块干饼。她路过的时候,那孩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看到孩子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害怕。她站住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放在他面前。孩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干粮一眼,没有拿。她蹲下来,把干粮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把另一半递给他。孩子接过去,低头吃了。

欧阳少恭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他站在廊下,没有走过来。等那孩子吃完走了之后,他才开口。

“你喜欢孩子?”

“不知道。他饿了。”

“翻云寨里有很多这样的孩子。父母死了,或者被卖了,没人管。”

“你管他们?”

“管一部分。”

她看着他。“你管他们,是因为可怜他们,还是因为有用?”

欧阳少恭看了她一会儿。他没有笑。他的表情很平,平到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都有。”

她没有接话。她把剩下的干粮收好,继续去整理东西。她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里。但她记得他带她去榣山的那天,他坐在那块被磨光的石头上说“我需要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一把琴”。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现在她依然觉得他很孤独。只是那种孤独底下,还压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