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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管事长老姓周,在天墉城剑阁守了四十年的剑。

天墉城建在昆仑山悬空山上,四周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深不见底的云海。剑阁在悬空山东南角,三层高的木楼,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周长老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拎着扫帚把剑阁门口的雪扫干净。他扫了四十年,扫帚用坏了十几把,门槛下面的石板被他踩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捡到那个婴儿,是冬至前三天的事。

那天雪下得很大,周长老扫完门口的雪,往后山走了一趟。后山有一片青梧林,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插在雪地里。他本来是去捡柴的,走到林子边上,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动静。像是猫叫,又不像。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棵最粗的青梧树底下,看到了一个襁褓。

襁褓是很普通的粗布做的,边角缝得整整齐齐。里面的婴儿很小,脸冻得发紫,嘴唇也紫了,但眼睛睁着,黑亮黑亮的,看到他凑过来也没有哭。周长老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他把婴儿抱起来,裹进自己的棉袍里。婴儿贴着他的胸口,不哭不闹,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把婴儿抱回了剑阁。烧了热水,找了羊奶,一口一口喂。婴儿喝得很慢,但不吐。喝完就睡了,睡得很安静。周长老坐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在这座山上待了四十年,见过不少被遗弃的东西——弃剑、弃谱、弃徒。但弃婴还是头一回。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放在后山的青梧树下。他只知道,如果他不抱回来,这个孩子活不过今晚。

他给她取了个名字。青梧。因为是在青梧树下捡的。姓沈,是他自己的姓。沈青梧。他抱着婴儿去跟掌门禀报的时候,掌门正在闭关。他把婴儿放在掌门洞府门口,留了一张纸条,说明情况,然后站在外面等。等了半个时辰,洞府里传出一句话:“留着吧。剑阁缺个扫地的人。”

他就把她留下来了。

青梧是在剑阁里长大的。

周长老没有养过孩子,头几年手忙脚乱。他不会做小孩子的衣裳,就去山下买。不会做辅食,就把米磨成粉熬成糊糊,一勺一勺喂。青梧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冬天容易咳嗽,他就整夜整夜守着,把炭火拨旺,用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剑阁里的其他弟子有时候会帮忙,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他没有觉得累。他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下山,想过成家,想过很多别的事。后来那些想法都慢慢淡了,淡到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那么想下山。剑阁挺好。剑挺好。这个孩子也挺好。

青梧三岁那年,周长老整理她的襁褓的时候,在夹层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他把襁褓拆开,从里面摸出一片木片。很薄,很轻,颜色暗沉,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被人在手心里攥了很多年。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木片上没有字,没有纹路,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木片。他把木片收进了自己柜子的最底层。他没有跟青梧提这件事。一个三岁的孩子,知道这些也没有用。他想等她长大一点再说。后来就忘了。

青梧十岁那年,周长老开始教她擦剑。

擦剑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其实不简单。不同的剑要用不同的布,有的剑刃薄,擦的时候力道要轻,重了会留下划痕;有的剑身有暗纹,擦的时候要顺着纹路走,逆着擦会把纹路磨平。周长老教了她三天,她就全记住了。她记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不背,她看。看一遍,手就会了。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把剑阁的地扫一遍,然后把前一天登记过的剑从架子上取下来,一把一把擦。剑阁三层楼,几十排剑架,她一天擦一层,三天轮完一遍。擦完的剑放回原位,在登记册上写清楚日期和剑的状态。她写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从来不写错。周长老看过她的登记册,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没有涂改,没有遗漏。

“你做事倒是仔细。”他有一次跟她说。

“不仔细的话,剑会生锈。”

“生了锈又怎么样?”

“生了锈就不是剑了。”

周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剑阁里的人都喜欢她。她不惹事,不传闲话,交代给她的事她一定会做完。但她也不太跟人亲近。别的弟子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擦剑;别的弟子下山去玩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擦剑。她不是孤僻,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她从小在剑阁长大,剑阁里只有剑和周长老。剑不说话,周长老话也不多。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

剑阁最里面那一排,有一把剑她不能碰。

周长老在她十岁那年跟她说了一次:“最里面那排,最后那一格,那把剑不用你擦。别碰它。”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周长老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常,但她感觉到他语气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怕碰什么东西碰坏了。她记住了,但没有多问。她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她每天擦剑的时候都会经过那一排。那一排的剑都很旧,有的剑鞘裂了,有的剑柄断了,登记册上写着“封存”两个字。最后那一格放着一把剑,暗红色的剑鞘,上面有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封印。她没有碰过它。但每次经过的时候,她都会感觉到一股很冷的寒意从剑身里渗出来,很淡,但能感觉到。她站一会儿,然后继续擦下一把。

有一次她在那一格旁边擦剑,擦着擦着,忽然觉得那把剑在动。不是剑本身在动,是她觉得它在动。她盯着剑鞘看了一会儿,剑鞘上的纹路没有变化。她低下头继续擦剑。后来她跟周长老提了一句:“最里面那排最后那格的那把剑,好像会动。”周长老正在记账,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别瞎想。”他说。

“我没瞎想。感觉到的。”

周长老放下笔,看着她。“以后别再去最里面那排了。我让别人去擦。”

她没有再说什么。从那以后,最里面那排剑换成了另一个弟子去擦。她不知道周长老为什么那么紧张。她只是觉得,那把剑里好像关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

欧阳少恭第一次来天墉城,是在青梧十五岁那年。

那天她正在剑阁里擦一把普通的铁剑。那把剑是陵越师兄的,刚从前山练功回来,剑身上沾了泥。她用湿布把泥擦掉,再用干布把水痕擦干,然后用油布顺着剑身走一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没有听到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

脚步声在剑阁里走了一圈,在她身后停住了。

“你在这里擦了多久了?”

她抬起头。一个穿青衫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温润,眼神很静。他看起来三十来岁,说话的语气很平,不像天墉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他站在剑架前面,看着她,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她想了想。“从十岁开始。”

“五年了?”

“嗯。”

“不腻吗?”

“不腻。每一把剑都不一样。”

他没有再问。他在剑阁里走了一圈,看了几把剑,在焚寂剑那一格前面站了一会儿。她注意到他站的位置,但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朝她点了一下头,走了。

她继续擦剑。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神。别人看她,是看一个擦剑的杂役。他看她,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丢失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