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耿耿特意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去看成绩单。她站在走廊的公告栏前面,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到的时候,她看了两遍。
第三十八名。比摸底考进步了三名。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没有笑。三名。不是什么大进步。但这是她靠自己一步一步抄错题、一题一题问老师、每天晚上多留半小时自习换来的。她转身准备回教室,看到余淮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在等人。
“你看到成绩了?”他问。
“看到了。”
“进步了。”
“三名也叫进步?”
“三名也是进步。”他把手里的水递过来,“别得意。下次考不好我照样说你。”
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那天晚上她把错题本又多抄了十页。
耿耿是偶然知道的。
那天放学,她回教室拿忘带的相机,看到余淮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没有走。他的书包放在桌上,拉链没拉,里面露出一摞卷子。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走?”
“等会儿。”
她拿了相机就走了。第二天她从班主任β那里听说,余淮的妈妈身体不太好,他每天放学要先回家做饭。β说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该大声说的事。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她只是在当天晚上把物理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她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整理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早上她把那本笔记放在余淮桌上。
“我妈以前是物理老师。这是她以前给我整理的,我看不太懂,你看看有没有用。”
其实那是她自己整理的。她知道他需要这个。也知道他不会接受“我专门给你整理的”这种话。
余淮拿起那本笔记,翻了几页。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在自己桌上。
“你妈不是语文老师吗?”
“她以前教过物理。后来转了。”
他没有再问。但那本笔记一直放在他桌上,没有还给她。
振华中学的食堂不大,中午十二点下课铃一响,整个年级的人像潮水一样往食堂涌。去晚了,红烧肉没了,糖醋排骨只剩汤,连素菜都只剩下煮得发黄的青菜。耿耿第一天不知道这个规矩,慢悠悠地晃到食堂,结果只打到一份土豆丝和半勺汤。她端着盘子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对面的女生正在吃一份红烧肉。红烧肉的味道飘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土豆丝,咽了一下口水。
对面的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盘子里的土豆丝。然后她把红烧肉的盘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你吃吗?我打了两份。”
“你打了两份?”
“嗯。今天跑得快。”女生笑了笑,“我叫简单。”
“耿耿。”
简单把红烧肉拨了一半到她盘子里。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简单说她是从外地考进来的,成绩一般,但想学法律。耿耿说自己中考踩了狗屎运进来的,现在在班里垫底。简单说“那咱们差不多”。两个人笑了一下。
贝塔是简单介绍给她的。简单、贝塔和耿耿被分在同一个宿舍。贝塔是本地人,性格直爽,说话从来不绕弯子。她听说耿耿是中考踩狗屎运进来的,笑了一声说“那你运气不错,比我强。我中考前熬夜刷题差点把眼熬瞎了,才进来的”。三个人很快就熟了。
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自习,周末偶尔出去逛街。简单喜欢韩叙这件事,是贝塔最先发现的。她发现简单每天往韩叙桌洞里塞牛奶,连续塞了一个礼拜。贝塔在宿舍里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韩叙?”简单脸红了,说“没有”。贝塔说“你那牛奶都塞了一个礼拜了,你说没有”。简单低下头,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耿耿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知道简单最后会放下。她知道贝塔最后会出国。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每天早上陪简单去教室,看着她往韩叙桌洞里放牛奶,然后拉着她走开,怕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