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的开学摸底考,安排在开学第一周的周五。
耿耿拿到卷子的时候,先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科。数学。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第一道选择题,她想了三分钟,选了C。第二道,想了五分钟,选了B。第三道,她卡住了,脑子里全是浆糊。她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余淮。他正在飞快地写,笔尖在答题卡上走得又稳又快,像是不用想。她低下头,继续跟第三道题较劲。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β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β是他们班主任,叫蒋年年,年轻,刚毕业没几年,跟学生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少年气。她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
“念一下啊。第一名,余淮。总分七百四十二。”教室里没什么反应,像是这很正常。β继续念,念到倒数第十的时候,耿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十一名,耿耿。总分三百八十六。”β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中考怎么考进来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班里一共四十五个人,她第四十一名。倒数第五。
下课之后,余淮把她的卷子拿过去看了一眼。他看了几秒,翻到第二页,又看了几秒。然后他把卷子放回她桌上。
“你这数学,初中底子就没打好。”
“我知道。”
“你英语还行。语文凑合。物理和化学基本等于没学。数学还行,但属于会做的做不对,不会做的完全空着。”
“你总结得挺全。”
“你是我同桌。我不总结谁总结。”
她没有接话。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了“错题本”三个字。然后她翻开卷子,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抄错题。余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抄错题?”
“嗯。”
“抄了也不会。”
“抄了再说。”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抄错题的笔尖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振华中学的摄影社在艺术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教室。
耿耿是在社团招新的展板上看到海报的。海报上贴了几张照片——一张是操场上的落日,一张是教学楼走廊的纵深,一张是某个学生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她站在展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海报左下角那个地址记了下来。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去了艺术楼。
摄影社的指导老师姓张,四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他看了她交上来的几张照片——那是她用那台旧相机拍的,学校天台上的云、放学时校门口的人流、宿舍窗台上摆着的一个苹果。张老师一张一张看完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你以前学过?”
“没有。自己瞎拍的。”
“瞎拍能拍成这样,说明你有感觉。”他把照片还给她,“下周三开始活动,带相机来。”
她就这样加入了摄影社。每周三下午活动,有时候是讲理论,有时候是带着相机出去拍。张老师话不多,但每次点评都很准。他说她有“抓瞬间”的眼力,拍的东西不精致,但有活气。她记下了,回去之后翻出自己之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看自己到底在拍什么。
余淮知道她加了摄影社之后,说了一句“不务正业”。她说“你管我”。他说“我是你同桌,我不管你谁管你”。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放学的时候,他在她的错题本旁边放了一张物理公式总结,是用他自己的笔迹写的,字很潦草,但每一条都很清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