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是被走廊里的脸盆碰撞声吵醒的。
铁皮脸盆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水声,和某个女生压着嗓子的惊呼。她睁开眼,入目是上铺的床板底,木纹粗糙,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别翻身,会塌。”她躺了一会儿,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慢慢坐起来。
这是一间八人宿舍,上下铺,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一排搪瓷杯和牙具,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边角卷了起来。空气里有洗衣粉和隔夜泡面的味道,混着女生宿舍特有的、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护肤品的香气。
原身的记忆慢慢浮上来。耿耿,振华中学高一新生。中考踩了狗屎运考进来的,成绩在班里垫底。父亲是公务员,继母齐阿姨对她客气但不算亲近,亲妈在外地工作,偶尔打电话来。她喜欢摄影,有一台父亲送的旧相机,胶卷总是省着用。
她坐起来,从枕头旁边摸出一张纸。是分班名单,昨天领的。五班,同桌那一栏印着两个字:余淮。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余淮。振华五班的学霸,理科极强,目标是清华。嘴毒,傲娇,心软。他会在高二那年告诉她,他妈妈身体不好,他每天放学要回家做饭。他会在高三那年因为妈妈住院而频繁请假。他会在高考之后消失七年,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而她会在原著里等七年,等到晚秋高地,等到他回来。
她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下床,穿鞋,把书包收拾好。
去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她知道余淮会消失。但她现在改变不了这件事。高一才刚开始,所有的故事都还没发生。她不能冲到余淮面前说“你以后会消失七年,所以我现在要对你做什么”——她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她能做的,是先把成绩提上去。中考踩狗屎运进了振华,高考不能也靠运气。她得自己站稳。然后是摄影。她要把摄影从“爱好”变成“本事”。最后是余淮——先当个正常的同桌。三年同桌,慢慢来。
五班教室在三楼,靠东边。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她扫了一圈,看到靠窗倒数第二排有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他正侧着头跟前面的男生说话,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很清楚,眉骨高,下颌线利落。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个男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我同桌?”
“嗯。耿耿。”
“余淮。”他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跟前面的人说话,好像她只是课桌上一件新摆上来的文具,看过了,知道了,不用再多问。
耿耿把书包放在桌上,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她没有看他,但她在想:就是这个人。三年同桌。七年消失。她会把他找到的。但现在不急。现在她只是个学渣同桌。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让所有人翻译。耿耿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写了一会儿,她发现旁边余淮在看她。不是那种正大光明地看,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本子。她没抬头,继续写自己的。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本子上画的那个,是相机?”
“嗯。”
“上课画相机?你英语听懂了?”
“没听懂。所以画相机。”
他没再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往旁边挪了一点,把桌上的英语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翻到了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她看了一眼课本,又看了一眼他。他盯着黑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