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京那天,北京下了小雨。
宋倩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的箱子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毛衣带了两件,说南京冬天湿冷,比北京难熬。围巾塞了三条,说换着戴。常用药装了一个小袋子,感冒的、肠胃的、过敏的,每一盒上面都用便签写了用法用量。乔英子站在旁边看着她折腾,没有拦。
“妈,药带太多了。到那边也能买。”
“那边买得着,你也不一定去买。带上,有备无患。”
乔英子没有再争。她把那袋药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乔卫东也来了。他开了一辆大一点的车,说要送站。宋倩本来想打车,乔卫东说“我送吧,反正我也没事”。宋倩没有反对。
去火车站的路上,三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怎么说话。宋倩坐在副驾驶,乔英子和行李在后座。车窗外的北京城在雨里灰蒙蒙的,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乔英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她想起高三这一年,想起玻璃窗、窗帘、天文馆、那箱被锁起来的杂志、宋倩每天晚上的睡前聊天、乔卫东带她去郊区看星星的那一夜。这一年过得比她想象中快。也比她想象中稳。
到了火车站,乔卫东把车停好,帮她把箱子拎下来。宋倩站在进站口,手里攥着车票和身份证。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外套,还化了淡妆。乔英子走到她面前。
“妈。”
“嗯。”
“我走了之后,你按时吃饭。”
“知道了。”
“别老是一忙起来就不吃。”
“知道了。”宋倩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到了打电话。”
“嗯。”
乔卫东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拎着箱子。他把箱子递给乔英子。
“爸。”
“嗯?”
“谢谢你今年带我出去那么多趟。”
乔卫东挠了挠头。“谢什么。爸也没干什么。”
“你干了。”乔英子说,“你带我出去,妈才能喘口气。你们都辛苦了。”
乔卫东愣了一下,然后把箱子递过去。“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上车吧,快晚点了。”
乔英子拖着箱子走到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倩站在乔卫东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宋倩在挥手,乔卫东也在挥手。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检票口。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站台上的两个人。宋倩和乔卫东还站在那里,宋倩在抹眼睛,乔卫东在跟她说什么。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宋倩没有推开他。车窗外,北京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很均匀,一下接一下。她慢慢睡着了。
到南京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拖着箱子出了站,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一眼南京的天。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她掏出手机给宋倩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南京下雨了。”
宋倩秒回:“带伞了吗?”
“带了。你塞在箱子侧袋里的那把。”
“那就好。到学校再发消息。”
“好。”
她又发了一条给乔卫东:“爸,我到了。”
乔卫东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缺钱跟爸说。”
乔英子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拖着箱子,沿着车站广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箱子很沉,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路还很长,但她知道怎么走。
第二天,她去了南大报到。校园比她想象中大,路两边种着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她办好手续,领了宿舍钥匙,把箱子拖上楼。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已经到了,正在铺床。看到她进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出头:“你也是天文系的?”
“嗯。”
“太好了!终于有个同系的了!我叫林薇。”
“乔英子。”
她铺好床,坐在窗边。窗外能看到远处的一栋教学楼,和一片被树遮住的天空。她想起北京家里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玻璃窗,想起宋倩在窗帘后面改卷子的背影,想起乔卫东在观星点把猎户座认错的样子。她掏出手机,给宋倩发了一张宿舍窗外的照片。
宋倩回了一条:“这窗户能打开吗?”
“能开一半。”
“开一半也行。透透气。别老关着。”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鸟从树梢上飞过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高三那年,宋倩问过她“你想考哪儿”,她说“南京大学”。宋倩沉默了。然后她说“再想想”。现在她在这里了。宋倩没有拦她。她自己走过来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聊天的声音。有人在聊明天选课的事,有人在聊食堂好不好吃。她听着,没有插话。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的风吹着梧桐叶,沙沙地响。窗帘没有拉,能看见外面路灯的光。她在这片光里睡着了。明天还要去系里办手续,还要去领教材,还要去认教学楼。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出发了。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