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和乔卫东之间的那堵墙,是从那箱车厘子开始裂开一道缝的。
那天乔卫东照例来送东西。他没发微信,直接拎着一箱车厘子上了楼,在门口敲了三下。宋倩开的门。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一个拎着箱子,一个扶着门框。
“给英子的。”乔卫东把箱子往前递了递。
“她不在家。上学去了。”
“那你替她收着。这车厘子新鲜,今早刚到的。”
宋倩没有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乔卫东。乔卫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箱子换了个手拎着。“怎么了?我又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乔卫东,你最近来的是不是太勤了?”
“我来看我闺女,勤什么勤?”
“你以前一个月来一回,现在一周来三回。送车厘子,送巧克力,送进口牛奶。你是不是觉得英子高三了,你得多表现表现?”
乔卫东张了张嘴。“我表现什么了?我给我闺女送东西怎么了?”
宋倩看着他。她其实知道乔卫东没有恶意。但乔卫东那种“用东西来弥补”的方式让她不舒服。她一个人在这边盯着女儿的学习、起居、情绪,乔卫东隔三差五来送点东西,就觉得自己尽到责任了。她不想让女儿觉得爸爸比妈妈好,也不想让女儿觉得这个家可以靠东西补回来。
“你把箱子放门口吧。”她说,“英子回来我让她拿进去。”
乔卫东把箱子放在门口地上。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
“宋倩,我送东西,不是为了跟你比。我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天天在她跟前,你知道她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不累。我不知道。我只能送东西。”
宋倩没有接话。
“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乔卫东问。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了。“我不送东西,我做什么?你让我搬过来住?你也不让。你让我天天来?你也嫌。那你让我怎么办?”
宋倩沉默了几秒。
“你周末有空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她说,“别带她去吃贵的,别给她买东西。就带她出去走走。她最近睡不好,医生说要多活动。你带她去公园,去爬山,去郊区看星星。别一见面就塞红包。”
乔卫东愣了一下。“就……带她出去?”
“对。就带她出去。”
乔卫东点了点头。“行。那这周六我带她去郊区。有个观星的地方,我查过了,光污染少。”
“别太晚回来。她十点半要睡。”
“知道了。”
乔卫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那这箱车厘子——”
“放门口吧。她回来我让她拿。”
乔卫东走了。宋倩把箱子拎进屋,放在餐桌上,打开看了一眼。车厘子确实新鲜,梗还是绿的。她洗了一碗放在茶几上。晚上乔英子回来看到那碗车厘子,问:“我爸送来的?”
“嗯。他周六带你去郊区看星星。”
乔英子正在换鞋,手停了一下。“你让他带的?”
“我跟他说的。你最近睡不好,多出去走走。”
乔英子把鞋换好,走到餐桌旁边,拿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她看着宋倩。“妈,你跟爸和好了?”
“和好什么?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就是让他带闺女出去走走。他当爸的,总得干点当爸的事。”
乔英子没有再问。但她咬开车厘子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周六傍晚,乔卫东开车来接她。宋倩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别太晚回来”“路上小心”“别让她吃太多零食”。乔卫东一一应了。乔英子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听到宋倩在后面说了一句:“乔卫东,你开车慢点。”乔卫东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啰嗦。”
那天晚上他们在郊区的一个观星点待了两个小时。乔卫东什么也没买,就带了两壶热水和一袋面包。他们坐在草地上,乔英子教他认星星。他认得很慢,猎户座教了三遍还是认错,她笑得不行。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宋倩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乔卫东把车停好,乔英子下车。宋倩看着她。“冷不冷?”
“不冷。”
“饿不饿?”
“不饿。爸带了面包。”
宋倩看了乔卫东一眼。乔卫东站在车旁边,挠了挠头。“我没买零食。就带了面包。”
宋倩没说什么。她拉着女儿往楼上走。乔英子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乔卫东还站在车旁边,朝她挥了挥手。宋倩也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有挥手,但她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