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东搬进这个小区之后,乔英子的微信消息比以前多了不少。
大部分都是他发来的。早上问“吃了吗”,中午问“学的怎么样”,晚上问“累不累”,偶尔发一个红包,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她每次都回,回得不算敷衍,但也不多。她知道乔卫东是真心想靠近她,但他靠近的方式太笨了,笨到让她觉得有点累。他总觉得只要红包发得够大、东西买得够贵,就能把这三年的距离补回来。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乔卫东发来一条微信:“英子,爸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就咱俩。新开那家日料,你妈不让你吃生的,爸带你去。”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吃日料。你陪我去趟书店吧。”
乔卫东秒回:“书店?行啊!几点?”
“下午两点。你来接我。”
“没问题!”
那天下午乔卫东开车来接她。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车里还放了瓶空气清新剂,味道太重了,熏得乔英子打了个喷嚏。乔卫东赶紧把窗户打开,讪讪地笑了笑:“爸这车是不是太香了?你妈以前也嫌我东西放太多。”乔英子没接话,把车窗关了一半。
书店挺大,三层楼。乔英子在一楼看了一会儿新书,挑了本物理参考书。又上二楼,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拿了一本讲星空摄影的书。乔卫东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空购物篮,不知道往里面放什么。他走到哪一排都像走错了地方,站着看了一会儿,又跟着她往前走。
她挑书的时候,乔卫东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很复杂。他好像在女儿翻书的侧脸上看到了什么他错过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英子,这本书你妈知道吗?”
“这本参考书她知道。天文摄影这本她不知道。但我说过,我要看的书,我自己跟她讲。”
乔卫东点点头。“那行。那你别跟你妈说是我给你买的。就说是你自己挑的。”
乔英子看了他一眼。“爸,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妈会因为你给我买东西生气?”
乔卫东愣了一下。“她以前不就这样吗?我买什么她都嫌。”
“那是因为你买的东西不对。你以前老给我买很贵的东西,娃娃、首饰、电子产品。那些东西我根本用不上,你只是觉得贵的就是好的。妈不是嫌你买的东西贵,她是嫌你买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乔卫东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只空购物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今天这本呢?”他指了指她手里那本天文摄影。“这本跟我有关系?”
“有。我想学天文摄影。这本书有用。”
乔卫东把购物篮递过来。“那放进来。”
她把书放进篮子里。乔卫东提着篮子去结账。结完账出来,他把书递给她。“英子,爸以前是不是不太会当爸?”
乔英子接过那本书。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星空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前有点不会。但你在学。”
乔卫东嘴角动了一下。“那以后爸还得多学。你说,爸听着。”
“那今天先学第一课——以后别发红包了。你发红包我不知道回什么。”
乔卫东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行。不发了。以后爸就问你‘今天干了什么’,你随便说两句就行。”
“那行。”
那天回家之后,她把天文摄影那本书放在书桌上。宋倩晚上改卷子的时候看到了,拿起来翻了翻,问:“这书哪来的?”
“爸买的。”
宋倩的手停了一下。“他买的?”
“嗯。我让他买的。”
宋倩把书合上,放回桌上。“你要这个干什么?”
“学摄影。以后想拍星星。”
宋倩没有再说。她低下头继续改卷子。但那天晚上睡前聊天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爸最近怎么样?”
“还行。他说他以后不瞎买东西了。”
宋倩哼了一声。“他说的?”
“他说的。做到了没有,咱们再看看。”
宋倩没有再说话。但乔英子注意到,她第二天没有把乔卫东送来的水果退回去,而是切好了放在茶几上。
那天晚上乔英子躺在床上,想起乔卫东在书店里提着空篮子跟着她走的样子,想起他说“爸以前不太会当爸”时那个表情,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碎过,但还没有碎到拼不回去的程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宋倩在客厅里把窗帘拉上了。今晚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