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走了之后,浣花剑派变成了一片废墟。
沈忘忧没有走。她和几个幸存的杂役一起收拾残局。把散落的剑捡起来,擦干净,放在一起。把能用的锅碗从废墟里刨出来,洗干净。在灶房原来的位置上搭了一个临时的灶,用捡来的砖头垒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烧火。把剩下的米煮了一锅粥。幸存的几个人喝了粥。没有人说话。
她把萧西楼的那把剑也捡回来了。剑鞘被踩坏了,但剑身还好。她用布把剑擦干净,放在自己住的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小屋里。那把剑很重。她搬的时候用了两只手。
后来她开始听到萧秋水在江湖上的消息。断断续续的。有人说他跟权力帮打,有人说他去了唐门,有人说他成了武林盟主。她听着,继续种菜、劈柴、过日子。她在废墟旁边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青菜和萝卜。每天浇水,拔草。长得还不错。她在废墟里找到那把用了很多年的扫帚,柄断了,她用布缠了缠,继续用。每天傍晚她还是去扫那条小路。路还在。竹林还在。她扫完落叶,把扫帚靠在墙边,回屋。
她没有去找他。她只是一个杂役弟子。没有武功,没有能力在江湖上走。她能做的,是让这个曾经叫浣花剑派的地方,还有一缕炊烟。还有人在扫院子。
萧秋水死了。
消息传到浣花剑派废墟这边的时候,沈忘忧正在院子里晒菜干。传消息的人是个路过的行商,在村口歇脚,跟人闲聊。说萧秋水击退了北荒,救了吴将军,但在众人的欢庆声中倒下了。耗尽元气。死了。说的时候,行商叹了口气,说这个人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功夫那么好,怎么就撑不住了呢。
她把菜干翻了个面,继续晒。晒完菜干,收进屋,码好。然后她走到墙边,看着那把剑。萧西楼的剑。她把它从墙边拿下来,放在桌上,用布又擦了一遍。剑身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是这些年留下的。她擦完,把剑挂回墙上。
然后她坐在门槛上。天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院子里那几垄菜地染成暗金色。她把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说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她没有哭。她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灶房做饭。一个人的饭,煮一小把米就够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浣花剑派的废墟旁边看到一间小屋。屋前种着菜,门口靠着一把扫帚。扫帚的柄被磨得很光滑,是用了很多年的那种。屋里没有人。墙上挂着一把剑。剑很旧,但擦得很干净。剑旁边放着一只碗。碗是空的。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走了。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把门口那几垄菜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屋里很安静。那把扫帚还靠在门边。碗还在剑旁边。空的。但每天都有人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