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的婆娘是扭了腰,不算严重。沈栖迟给她正了骨,敷了药,用布带固定好,嘱咐她躺三天别下地。李大哥要给她钱,她没要,只让他把院子里那捆柴劈了,码在灶房门口。他劈完柴走了之后,她又去刘婶家看了咳嗽,换了副药方,把剩下的草药包好放在她床头。
从刘婶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沿着村路往回走,经过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过去,车轱辘碾在土路上,扬起一阵浅黄色的灰。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傍晚的时候她去村口收晾了一天的药材。竹匾里的防风和白芷被太阳晒得干透了,摸上去脆脆的,她一摞一摞收进布袋里,扎好口。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她又往官道上看了一眼。
这回路上有人。两个人,从东边过来的,走得很慢。一个扶着另一个,扶人的那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背上背着一件用布裹着的长条东西,像是兵器。被扶的那个走不动了,每一步都在拖,头垂着,看不清脸。沈栖迟站在村口,看着他们。他们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了下来。扶人的那个四下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村口,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回院子,把药箱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她把院门开着。
她没有回屋,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今天收的药材摊开,继续整理。天边还剩最后一层暗橘色的光,风从官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远处田野的气息。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听到脚步声从村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然后一个人出现在院门口。
灰扑扑的衣裳,肩背绷得很紧。背上那个布裹的长条东西,从形状和绑法来看,是一把伞。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下有一层很深的青。他扶着的那个人比他高一些,年纪也大一些,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袍角沾满了泥,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很浅。沈栖迟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
“放这儿。”她指了指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靠墙的一把旧竹椅。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锐利,但眼底有很深的疲惫。他没有问“你是谁”或者“你会不会治”。他只是把背上的人扶到竹椅上,让他靠着墙。
沈栖迟走过来,蹲下来,伸出手,把手指搭在竹椅上那个人的手腕上。她闭着眼,按了一会儿。然后她换了一只手,又按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雪落一枝梅。”
灰衣人的手指在伞柄上停住了。
“你知道这种毒?”
“见过。在书上。”她站起来,“我没有解药。但我能让他多撑几天。”
灰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他什么人?”她问。
“护卫。”
“护卫。”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坐下来。你在发烧。”
他没有动。她把药箱打开,取出一卷纱布和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你不坐下来,过两天倒的就是你。我只会多撑几天,不会多撑两个人。”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她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她走进灶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把水烧上。药罐里的药换了新的,加了几味她得仔细看看才能确定的药材。她从架子上取下来,用秤量好,放进罐里。水开了,她把热水灌进壶里,端出去。
院子里,灰衣人坐在石桌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喝水。他看着她。
“你叫什么?”
“沈栖迟。”
“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是大夫。”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他把那碗水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