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
整个巷子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从树梢落下来,铺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像一层浅金色的雪。炎心每天出门上学之前都会在树下站一会儿,仰着头看那些藏在叶子后面的花,有一次她伸手摇了一下树枝,花瓣落了满头,她笑着跑开了。沈知岁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她下楼的时候,炎心已经去上学了,院子里的青砖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花瓣被踩碎了,黏在脚印边缘。
沈知岁拿了扫帚,把地上的花瓣扫成一堆。没有扔掉,收进了厨房窗台上的一个空罐子里。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炎拓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新进的药材。他在门口看到她蹲在地上扫花瓣,停了一下。
“晒干了可以泡茶。”
“我知道。”
他把药材拎进铺子,她继续扫。扫完院子,她把那罐花瓣放在窗台上晒着。下午炎心放学回来,看到窗台上的罐子,凑过去闻了闻,说了句“好香”。沈知岁正在柜台后面登记药材,没有抬头。炎心在罐子旁边站了一会儿,跑上楼去了。
那天傍晚,铺子里来了一位客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走进来,目光落在沈知岁身上,又移向炎拓。
“请问,这里收药材吗?”她的声音很轻。
“收。”炎拓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什么药材?”
女人从背着的布袋里掏出几把晒干的草茎,用旧报纸包着,打开来放在柜台上。沈知岁看了一眼。夏枯草,品质一般,但晒得干净,没有霉变。炎拓拿起来看了看,问她要卖多少钱。女人报了一个很低的价格,低到沈知岁都愣了一下。炎拓没有还价,按她说的数付了钱。
女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牵着小男孩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炎拓一眼。
“你是炎家的人吧?”
炎拓的手顿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柔山矿上那个炎老板。他当年出事的时候,我爹也在矿上做工。”女人的声音很轻,“后来矿上出了事,我爹就跑出来了。他说底下有东西,说不能再挖了。但没有人听他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朝炎拓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
炎拓站在柜台后面,很久没有动。沈知岁没有叫他。她低头把柜台上那几把夏枯草收进药柜里,把旧报纸叠好,把秤收起来。然后她走到铺子后面,烧了一壶水,倒了两杯,放在柜台上。她把他那杯推到他手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是热的。他握着杯子,手指慢慢收拢。
“她说的那个矿工,”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如果还活着,可能知道底下更多的事。”
“你想去找他?”
“不知道。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在哪个村子里。”
沈知岁想了想。“柔山矿上的旧工人名册,基地档案里可能有。十年前那次事故之后,所有工人都有登记。我回去找找。”
炎拓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沉。他没有说谢谢,但他的手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她看到了。她把那杯水喝完,站起来,收了杯子去洗。炎心在楼上喊了一声“沈姐姐”,她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那天夜里,她坐在书桌前,把基地带来的最后一批旧档案翻出来。柔山矿业旧工人名册。她翻了很久,在倒数第三本里找到了。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名字,大部分后面只写了“遣散”,少数几个标注了“事故”,一个名字后面写着“失踪”。她把那页拍下来,发给蒋叔,请他帮忙查这些人的去向。
第二天,蒋叔回了消息。名单上的人,有七个还在世,分散在南山周边几个村子里。其中一个姓韩的老矿工,现在住在城北三里外的一个山村里,据说当年是炎还山手底下的工头。
她把那条消息抄在笔记本上,放在炎拓房间门口。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条收进了口袋里。他推门进房间之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坐在自己房间里,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他的房间去了。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下面。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她闭上眼睛。明天他可能会去城北。明天,她又会整理新的档案,把旧的东西一张张翻过去。而他会带着那些东西,继续往前走。她在这里。一直都在。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