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拓第二次去柔山之前,来档案室待了一个下午。
他没有说要去多久,也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动身。他只是坐在靠墙那把旧椅子上,把她整理好的几份资料逐页翻看。翻到那张剖面图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在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主矿道封口处、通风管走向、他上次看到的那排铁架子所在的位置。他画得很潦草,但每条线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沈知岁坐在柜台后面,把林伶的口供记录整理成文。蒋叔前两天让人送来的,是林伶被救出来之后陆续说出的碎片——关押她的地方有多大,笼子有多少个,每天什么时候会有人来送食物,水流的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沈知岁把那些碎片一条一条地对到剖面图上,用铅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小圈。水声传来的方向,和父亲标注的地下河位置,基本重合。
她把这个发现指给炎拓看。他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在图上那条河的位置画了一道横线。“如果能打通主矿道的铁板,从支道下去,沿着河走,就有可能通到黑白涧。”
“铁板有多厚?”
“不知道。但焊口是新的,用料很足。林喜柔不想让人进去。”
沈知岁想了想。“仓库里有一把旧液压剪,我之前翻东西的时候看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炎拓看了她一眼。“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去了仓库。沈知岁从最里面那个铁柜后面拖出一把液压剪,手柄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锈迹斑斑,但泵体和刀口看起来还完整。炎拓接过去试了试,压了几下,刀口能张开。他点了点头。“能用。”
他把液压剪放在一边,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从角落堆着的旧装备里翻出一只还能用的头灯、一卷安全绳、两个备用电池。他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个旧帆布包里,放在门口。
沈知岁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打包。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也没有说注意安全。她只是在他收拾完之后,把一个小布包递给他。里面是两卷纱布、一小瓶碘酒、一包棉球。和她上次给他处理伤口时用的一样。
炎拓接过布包,看了一眼,收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档案室门口停了一下。走廊里的灯很暗,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
“这次可能会久一点。”他说。
“我知道。”
“档案室别关灯。”
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
沈知岁站在档案室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基地大门。外面有车发动的声音,很快远去了。她回到柜台后面,把桌上散开的卷宗重新码好,把林伶的口供记录夹进文件夹里。然后她坐在灯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铁板。支道。地下河。通黑白涧。”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他会走到底。”
接下来几天,她照常去档案室。照常整理卷宗,照常抄录记录。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有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一天,两天,三天。她每天傍晚把档案室的灯留着,不关。走廊里那道从门缝透出来的光,一直亮着。
第四天夜里,蒋叔把她叫去了办公室。蒋叔的脸色不太好,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是炎拓出发前留下的。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着红圈的地方。“他如果从主矿道突破,往东走支道,再沿地下河往下,就是这里。”他点了点红圈,“黑白涧外围。林喜柔在那边的布防很密。他一个人进去,风险很大。”
沈知岁站在桌前,没有说话。她知道蒋叔叫她的用意。她帮不上什么忙,她不会打,不会跑,下不了矿道。但她手里有炎拓这一路留下的所有痕迹——那些纸条、那些图、那些她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资料。
“你继续整理他留下的东西。”蒋叔说,“如果他需要,这些都用得上。”
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回到档案室,她在灯下坐了很久。然后她拉开抽屉,把炎拓留下的所有资料按顺序排开,从第一张纸条到最后一张剖面图,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把所有信息合并到一张纸上——柔山矿道结构、林喜柔的布防方向、地下河的流向、黑白涧外围的地形。她画了一张新的图,比之前任何一张都完整。她没有把这张图交给任何人。她把它折好,放进一只新的牛皮纸信封里,搁在柜台下面那个抽屉里。
等炎拓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会用上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