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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开春之后,镇上来了一个说书的。

说书人姓周,是个瘦高的老头,背微驼,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总像没睡醒。他每旬来一次,在镇中心的茶馆里支一张桌子,讲半天书。讲的都是些旧事,什么北齐南庆的旧战事,什么京都里的奇闻轶事。镇上的人爱听,茶馆里坐得满满当当。

沈墨第一次去听的时候,是个雨天。她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要了一碗茶。周老头讲了几个段子,都是她不怎么在意的。但讲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把醒木在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今日讲一段京都旧事——二皇子李承泽。”

茶馆里的人来了精神,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沈墨端着碗,没有动。

周老头说得很平,没什么花哨的润色。他说二皇子幼时封王,十五岁旁听朝政,少年聪慧,喜读诗书。说他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范闲,聊了几句,赞他诗才。说他后来与范闲闹翻了,牛栏街的事,大东山的事,京都城里的血。最后说到被囚宫中,留下“鳏寡孤独”四字,饮鸩而亡。

他说到“鳏寡孤独”的时候,茶馆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周老头没有加任何评语,把醒木一收,说了句“今日就到这里”,开始收茶钱。

沈墨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了出去。回到书铺里,她推开柜台底下的柜子,把李承泽那本册子和那卷诗稿并排拿出来。册子上的细麻绳还系着,诗稿上的麻绳也还在。她没有解开任何一根。她只是把它们拿到灯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

第二天,她去了磨坊。磨坊里已经空了。泥地上的脚印被风吹散了,门口石阶上那壶热水还在,但壶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把水壶拿起来,倒掉里面的凉水,壶底朝下扣在石阶上。然后她转身走了。她没有再往石阶上放东西。

春天彻底暖起来之后,书铺门口的枣树又发了新叶。沈墨每天清晨扫落叶,傍晚收书,日子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淌过去。她偶尔会想起那个说书的段子,想起最后一句“鳏寡孤独”。那四个字落在茶馆里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声响。然后响完了,人散了。但沈墨知道,那声响还在一些人的耳朵里。

有一天她整理书架的时候,从那本旧诗选里掉出来一张纸条。纸条是她自己写的,很久以前夹进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范闲,许诺,没有接。”她看着那行字,把它夹回书页里,然后把书放回架上。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镇子小,到了这个时辰就没什么人了。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碗茶,腕上那根深色细绳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它还在那里。她喝了一口茶,把碗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再打开柜子底下那本册子。那些字已经在上面了,那根麻绳还在,系得松,但没有解开过。她不需要再翻开它。她只是坐着,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鼓。风从巷口穿过来,把门口那棵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放下茶碗,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转身走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没有点灯。她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旧书翻开,翻到夹着干合欢花的那一页。花瓣还在,薄薄的,干干的,被岁月压得很平。她看着它,合上书页,放回桌上。然后她吹灭了灯,上了床。

明天还要开门。而那些她记下的东西,和那些她没有记下的东西,都已经留在了它们该留的位置上。它们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再被翻动。但它们在那里。风穿过巷口,把枣树的新叶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笔极轻的墨,把一段故事的最后一笔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