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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秋天走得很慢。

书铺门口的枣树叶子一片一片地黄,一片一片地落。沈墨每天清晨用竹扫帚把落叶扫到墙根下,堆成一小堆,等晒干了再收进灶膛当引火用。镇上的日子平淡,偶尔有人来买书,偶尔有人来问能不能代写书信。她收得很便宜,有时只收几文,有时对方拿一把菜、一块豆腐来换,她也收。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出现。但沈墨知道他没有走远。镇子东头有一间废弃的磨坊,门板坏了半边,屋顶塌了一角,但里间的墙还立着。她有一次路过,看到磨坊门口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大小和那个年轻人相符,鞋底纹路是北边常见的样式。她没有进去看,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她只是隔几天经过的时候,在磨坊门口的石阶上放一壶热水,有时候放两个馒头。等她再路过时,水壶空了,馒头不见了。她没有再放更多。他不来书铺,她不去磨坊。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山坡上、根却各往深处扎的树。

入冬之后,镇子冷得快。沈墨在铺子里生了一只炭盆,每天开门之前先把火烧旺,等屋里的寒气散尽再把门板卸下来。有一天早晨她推开门的时候,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只旧布包,布包用麻绳扎着,结打得很紧。她蹲下来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卷纸。纸卷得很紧,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卷起又展开过很多次。她把它带回屋里,放在柜台上展开。

纸面上写着字。字迹她认得——在听风楼最里面那张桌子旁,翻书的人偶尔会把书页边角折起来记几个字,笔迹和这个一样。笔画收得很干净,力道不重,但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纸上写的不是什么完整的句子,是一些散乱的短句,像是一个人独处时随手记下的东西。有的写“今日又见葡萄”,有的写“秋千上风大”,有的只写了一个日期,后面没有下文。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字迹比前面更淡了一些,像是笔尖上的墨快用完了,但他没有停下来蘸。最后一行只写了三个字:“风太大。”

沈墨把那卷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没有把它收进册子里,也没有把它放在书架上。她把它重新卷好,用那根麻绳系回去,放进了柜台最底层,和李承泽那一页系着麻绳的旧册子并排放着。两样东西搁在一起,像两段被风吹断后落在同一片河滩上的旧线。

那天傍晚她坐在柜台后面,没有点灯。暮色从门口漫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柜台上、那本摊开的旧书上。她伸手摸了摸腕上那根深色细绳,绳子还在,已经很旧了,颜色比最初收到的时候淡了一些,但结没有松。她把它解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重新系回去,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和从前一样。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铺门的时候,磨坊的方向没有脚印。门口的枣树光秃秃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细瘦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了一些。灶上烧着一壶水,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旧书翻到夹着干合欢花的那一页。花瓣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褪成了浅褐色,边缘有些碎裂,但形状还在。她看着那朵花,把茶碗端到唇边,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

她合上书页。窗外的枣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了下来,被风吹到门槛外面,滚了两下,停住了。沈墨没有去扫。她只是坐在那里,喝完碗里的茶,然后把空碗放回灶台上,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