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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喉咙里有一股极淡的涩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间悄悄沉进了我的呼吸里。不是疼,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不适,像是空气变得比平时更重了一些,每吸一口气都要比平常多用一份力。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是原来的颜色,但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收回去了。我把手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那阵涩意被吹散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盒香料的毒已经进入我的身体了。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细麻绳,像是在确认某件已经被埋进土里的东西,仍然能顺着那根绳沿路找回来。

我照常洗漱、换衣,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往常一样把晾在竹竿上的药材翻了个面。水汽蒸腾的雾气里,有人在我身后停了一下,隔着一道屋檐的距离,没说话。我也没有回头。

到了第三天,喉咙里的涩意变成了一种浅浅的干渴,像是怎么喝水都解不了。我往茶盏里放了一小撮合欢花蕊,热水冲下去,花瓣慢慢舒展开来,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缓慢开放的花。我低头喝了一口,花香在舌尖化开,把那股涩意暂时压了下去。

当天傍晚,驿馆门口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半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车辕上拴着一根深红色的绳结,和玉兰宴那晚穿月白色衣裳的女子腰间那枚玉佩上的穗子颜色一样。车夫把一张帖子递给门房就调转车头离开了。

帖子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正在廊下收药材。我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透,像是刚写完就送出来了:“明日申时,城西旧书铺后巷,有人等。”

我没有问那人是谁。我把帖子叠好,压在枕下。夜里阿九没有来。

第二天申时,我走出驿馆,手里没有带伞,袖口里收着那把匕首,刀刃是阿九替我磨利的那把。城西旧书铺的后巷很窄,两侧都是灰扑扑的墙壁,墙角长着几丛野草,被午后斜射的光线拉出细长的影子。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月白色衣裳的女人,靠在一扇木门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又像只是刚好路过这里,顺便停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比我预想的快。”

“你也比我预想的耐心。”

她笑了一下:“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

“是吗?可能最近胃口不太好。”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某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正在按预期发生。她侧过身推开了身后那扇木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往一间不算大的屋子。屋里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放在角落里,勉强照出桌面上摊着的一卷纸——和玉兰宴偏厅那页香方是同一种纸,同一种墨。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姐姐最近用的香料是从东宫带回来的,你闻过。你见过那盒香料。”

“见过。”

“那你应该也已经知道,那盒香料和你姐姐惯用的配方不一样。”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还继续用?”

“用或者不用,不是我说了算。”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她等待已久的事情,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姐姐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察觉了那盒香料有问题。她在明处,你在暗处。你替她看着身后已经很远了。但如果她知道了你也在替她试毒,她不会再让你留在暗处。”她停了一下,“你想让她继续走在前面,就得学会不被她看见你在后面做什么。”

我看着她:“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我是来告诉你,那盒香料的毒不会致命,但它会让使用者逐渐失去辨别香气的能力。你姐姐调香靠的是嗅觉,如果连这个都被摘掉,她的棋就废了一半。”

“那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你继续用那盒香料,不要停。”她的声音很轻,“等到你姐姐发现香料有问题的时候,希望她已经依赖你足够久了。”

她转身推开了另一扇门,侧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时,那扇旧木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有人在她离开之后,替她把那句还没有说完的话按进了门缝里。我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字迹。

这不是药方,是另一幅画。画的是那棵合欢树,花枝低垂,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

我把它折好放进袖子里,从后巷走出来,沿着长街往回走。快要走到驿馆门口的时候,有人在巷口叫住了我:“你今天去见了宁王府的人。”阿九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我停下脚步:“她让我继续用那盒香料。她想知道我会不会停下来。”

“你答应她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需要我继续用,但她更需要确认我还在听她说话。”我抬起头看着他,“那盒香料,我会继续用。但我不会用到它彻底进入我的喉咙里。”

“我会替你把毒截住。”

“怎么截?”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判断,“你只需要继续走到她们能看到你的地方。”

夜里我回到屋里,那根细麻绳还绕在腕上。我坐在窗边,把那朵合欢花放在掌心里,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收进袖袋里。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喉咙里那股涩意已经淡了许多,像是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往我呼吸里掺进了一味不需要我吞咽就能化开的解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微麻退了,像一片退潮后的沙滩,留下湿润的印记正被风慢慢吹干。我放下手,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带着夏天即将到来的温热气息。墙角那棵合欢树还在开着,风一过,又有几朵花落下来,停在石阶上,像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一直续着那场未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