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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樊长玉来苏记布庄扯布的那天,是个阴天。

临安镇一年到头有一半时间都是阴雨天,潮气渗进墙缝里,渗进木板缝里,也渗进布匹的纹理里。我正站在柜台后面,把一卷受潮的棉布摊开来晾。这匹布放得太久,边角起了细小的霉斑,晾一晾还能用。

“苏姑娘。”樊长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几枚铜钱,“你这里有没有结实一点的料子?能做衣裳的那种。”

我放下手里的布:“有。你要做什么衣裳?”

“给他做一身。”她朝斜对面努了努嘴,“言正。他那身衣裳太薄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撑不住。”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是真的在心疼谢征——不管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她是真的想给他做一身好衣裳。我转身走到靠里的架子前,抽出两匹布。一匹是靛蓝色的粗棉布,厚实耐磨;另一匹是灰青色的细棉布,稍微软和一些,也耐用。“靛蓝的结实,做外衫穿个三五年不成问题。灰青的颜色耐脏,做里衣也舒服。你看看合意哪匹?”

樊长玉走过来摸了摸那匹靛蓝的粗棉布,又摸了摸那匹灰青的细棉布。“都挺好的,”她想了想,“他穿靛蓝应该好看。”

“那就靛蓝的。我给你量尺寸。”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麻绳,上面打了几个结。“我量过他的肩宽和身长了,你看看这个尺寸行不行。”

我接过那根麻绳看了看,那根麻绳的结打得很规矩,每段间距都差不多,像是有人认认真真地量过好几遍才缠上去的。我点头:“够用。你做衣裳的时候袖口多留半寸,这种粗棉布洗了会缩一点。你要是想让他穿得舒服,里衬我推荐用细棉布。”

“那你再给我扯一匹细棉的。”

我重新量了布料,用剪刀沿着标记裁开,把两匹布叠好放在柜台上。“靛蓝的你拿回去锁边就行,粗棉布好缝。细棉的边角我帮你先锁一道,免得你自己锁容易抽丝。”

“那敢情好。”樊长玉把钱放在柜台上,“多少?”

我报了个数,她数了铜钱推过来,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她抱起那两匹布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做衣裳的手艺怎么样?”

“还行。能穿。”

“那下次要是缝坏了,我找你帮忙。”

“行。”

她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抱着两匹布穿过青石板路,脚步稳稳的,像抱着两块不值钱但很实在的东西。她推开肉铺的门帘,朝里面喊了一声:“言正!你来试试这块布!”

谢征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樊长玉手里的布,愣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那匹靛蓝的粗棉布,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抚了一下,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没有摸过这种厚实粗糙的料子了,触感落在指尖时,让他忽然记起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怎么样?颜色还行吧?”樊长玉站在旁边问。他垂下眼:“很好看。”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樊长玉的肩头,穿过那条青石板路,落在我身后的铺子上。

我还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他看到我了,我看到他了。隔着一条不宽的街,他没有再点头。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某件不需要被说出口的事。

临安镇的天色在慢慢变暗,街对面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开始收摊,只有俞浅浅的酒楼把门口的灯笼点亮了,纸糊的灯壳透出暗橘色的光。晚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秋末霜降前那种干燥而清冷的气息。我把门口的布板收进屋内,把柜台上的布匹归拢整齐,然后闩上门,坐在昏暗的铺子里发了一会儿呆。谢征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知道我在看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看我了。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看过他的结局。这大概是整个临安镇唯一一件他没有算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