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回来之后,太子来八爷府的次数变多了。每次他来,都会“刚好路过”若兰的院子。有一次他站在院子门口,看到容月正在收她晾在绳上的那件旧披风。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知道有人来了。他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你那件披风旧了,怎么不换新的?”容月转过身,把披风叠好,抱在怀里:“还能穿。扔了可惜。”
他站在门廊下,看着她把披风收起来,没有走。她又问了一句:“殿下是来找八爷的?”
“不是。”
“那殿下是来——”
“来问你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你会骑马。会射箭。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容月想了想:“将来很远,我还没想好。”
“那你现在呢?”
“现在——活着。好好活着。像那棵海棠树一样。”她抬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风来了,它弯一下;雪来了,它压一下。春天来了,它还是会开花。”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海棠,说:“那要是春天不来呢?”容月说:“那就等。春天总会来的。”
那天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门廊下,看着她把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才转身走了。后来有一次,她路过八爷的书房时听到里面的对话声,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从外头走过。风送出来几个词——“太子”“试探”“朝臣”。
她没有回头,继续走,步子还是和来时一样稳。她知道太子正在被他的兄弟们围堵,也知道她正在被所有人试探。她会在这盘棋局里活下去,在那棵海棠树枯死之前,看到它开花。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西北的时候听过风沙里藏刀的声音,听过夜里马蹄踩碎石头的声音,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但至少在这棵海棠树还活着的时候,她会一直看着它。
太子第一次被废的时候,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容月站在八爷府后院的雪地里,脚边是她一早堆好的石堆。她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撑伞。她记得去年冬至,这棵树掉完了最后一茬叶子,她以为它要死了,结果今年春天它又发了芽。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像在触一个沉默的老友。
太子被幽禁在咸安宫。消息传到八爷府的时候,是夜里,若曦来她房里,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倒了。”
容月正在灯下缝一件衣裳,针线在指尖穿梭,像一条安静的河。她没有抬头:“我知道。会倒的。”
若曦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容月放下针线,看向她:“姐姐,我没有办法让他不倒。但我可以去看看他。”
若曦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现在不是时候。咸安宫被封了,所有人都不许进去。”
容月没有答话,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件旧衣裳。那件衣裳是青灰色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把它收进箱子里,放在那件旧披风旁边,合上盖子。窗外雪还在下,把整个院子都覆盖成一片白茫茫的寂静。她在窗前站了许久,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她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吹灭了灯。1
怎么还没更新呀,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